此生绝不以此刀伤人……否则天诛地灭!”
李定国转身,对众人朗声道:“都听好了!《刀狩令》要收的,是杀心,不是铁器!若有祖传之物,意义特殊者,可至都护府申请‘特许保留’,但须立誓持正,登记造册,接受巡检!”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工坊:“大明要的,不是让你们变成手无寸铁的羔羊!而是要终结这人人持刀、人人自危的乱世!刀剑能护身,也能害人;能卫国,也能殃民。取舍之道,在于人心!”
天海僧正睁开眼,眸中闪过赞许之色。他走到李定国身旁,对在场日籍工匠、士兵、围观者高声道:“侯爷此言,深合佛理。放下屠刀,非是怯懦,而是大勇。熔刀铸犁,乃是化戾气为祥和,此乃无上功德!”
郑成功适时宣布:“即日起,在熔铸工坊旁,立‘止戈碑’一座,铭刻此令始末,以警后世!”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许多原本愤懑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石田小次郎捧着刀,哭得不能自已。几个年老的工匠偷偷抹泪。
炉火继续燃烧,铁水依然奔流。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对抗意味,似乎淡了一些。
戌时(注:晚上七点),东明府,岛津藩邸。
密室中,烛光昏暗。
岛津光久屏退左右,只留家老岛津久通、女婿岛津忠朗(注:养子,实为侄子),以及悄然归来的女儿樱。
“父亲今日在都护府,太过软弱了!”忠朗年轻气盛,忍不住开口,“缴刀万柄?萨摩武士的魂都要被抽空了!其他藩主私下都在嘲笑我们,说岛津氏为了荣华富贵,连祖宗的脊梁都卖了!”
“闭嘴!”岛津光久低喝,疲惫地揉着眉心,“你懂什么?李定国、郑成功是什么人?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名将!江户城几十万大军都挡不住他们,我们萨摩两千武士,能翻起什么浪?”
久通老成持重,缓声道:“忠朗殿下,侯爷今日之言,其实……不无道理。武士持刀,战乱不息。如今大明势大,顺之者昌。况且,侯爷许了‘特许保留’的口子,已是网开一面。”
“那是做样子!”忠朗怒道,“有几人敢去申请?申请了就能批?就算批了,刀在鞘中,与废铁何异?不能拔刀,武士还是武士吗?!”
一直沉默的樱,忽然开口:“兄长,你以为,武士是什么?”
忠朗一愣:“武士……自然是持刀卫道、忠于主君、不惜性命的勇者!”
“那是乱世的武士。”樱直视他,目光清澈而锐利,“太平之世,武士该是什么样子?是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还是学习文武之道,成为治世的能吏、守土的将才?”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隐约可见的都护府方向:“李侯爷今日说,大明已在筹办‘讲武堂’。凡武士子弟,通过考核可入学,习火器、学阵法、通文墨。结业后授官衔,食皇粮。这条路,不比提着刀,不知明日生死强?”
忠朗噎住。
岛津光久长叹一声:“樱儿说得对。时代变了……关原合战那日,我站在高处,亲眼看见我军武士如潮水般冲锋,然后……在明军的铳炮下,像割草一样倒下。那一刻我就明白,武士的时代,结束了。”
老人眼中泛起泪光:“我不是懦弱,我是要为萨摩、为岛津家,寻一条活路。刀没了,人还在;传统没了,血脉还在。只要人在,只要血脉不断,将来总有机会……”
樱走回父亲身边,握住他的手:“父亲,女儿在大明这些时日,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们的工匠能造跨海巨舰,他们的学者能测算星辰,他们的商人能联通四海。而我们……除了刀,还有什么?”
她语气转冷:“若我们执意抱着刀不放,最终只会像川中那些顽固的浪人一样,被剿灭在山林里,无声无息。然后,萨摩这个名字,也会从历史上抹去。”
密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岛津光久哑声道:“传令下去……萨摩武士,三日内,必须全部缴刀。有祖传名刀者,统一登记,由我亲自去都护府申请特许。抗令者……逐出家门,削除士籍。”
忠朗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是。”
久通躬身领命。
樱却微微蹙眉。她想起白日里那些武士的眼神——木然之下,藏着不甘;顺从背后,涌动着暗流。父亲能约束萨摩,其他藩呢?那些失去一切的浪人呢?
熔刀易,熔心难。
三日后,隅田川畔,“止戈碑”落成。
碑高九尺,青石材质,正面刻汉文,背面刻日文。碑文由李定国亲自拟定,天海僧正润色,郑成功篆额。
正面碑文曰:
“天地有好生之德,圣王止戈为武。昔者扶桑列岛,武夫持兵,私斗不休,锁国害民,终招天罚。大明皇帝悯其愚顽,遣王师东定,廓清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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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颁《刀狩令》,收天下兵刃,熔铸为犁,化剑为锄。非以弱其民,实欲强其本;非以夺其魂,实欲正其心。
自此,兵革永息,文教大兴。农者安于垄亩,商者乐于市廛,工者精于技艺,学者耽于诗书。四海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