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刀狩令下武家泣(3 / 5)

甲字柒拾叁号”字样。他攥着牌子,神情恍惚地走向旁边的米仓支领处,走了几步,又回头望向那装满刀的木箱,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没入人群。

队伍缓慢前行。

有人老老实实缴刀,领米时甚至露出喜色——乱世中,一斗米可能救活一家人。有人藏私,被搜出怀中小刀或袖箭,当即被明军拖走,家眷哭喊声响彻街口。还有人捧着祖传名刀,跪在桌前泣不成声,哀求留作纪念,被冷面拒绝。

町人百姓的队伍相对平静。他们交的多是防身短刀、削竹枪,甚至农具改制的粗糙武器。领米时千恩万谢,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但武士队列中,气氛越来越压抑。

“那是‘虎彻’啊……”有人盯着前方一个老者缴上的刀,低声惊呼,“真品虎彻,就这么……”

“闭嘴!”旁边人呵斥,“你想害死大家吗?”

忽然,队伍中段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武士猛地推开前面的人,冲到桌前,拔出腰间长刀!

明军士兵瞬间举铳,十数支乌黑的铳口对准他。

“我不缴!”年轻武士嘶吼,刀尖颤抖,“这刀是我曾祖父传下的!他是关原合战的功臣!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中年武士突然出手,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

年轻武士软软倒地。中年武士夺过长刀,双手捧到桌前,深深鞠躬:“小儿无状,冲撞大人。此刀……请收下。”

他声音平静,但捧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大明主事瞥了一眼地上昏厥的年轻人,淡淡道:“拖走,关三日禁闭。若再犯,按抗令论处。”

又对中年武士说:“你教子无方,本应连坐。念你主动缴刀,功过相抵。领了米,带他回去吧。”

中年武士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不起。

日头渐高,三条长龙仍在缓慢蠕动。木箱一个个被装满,由牛车运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像是这个时代沉重的叹息。

未时(注:下午两点),东明府城东,隅田川畔。

这里原是幕府的铸炮场,战后被明军接管,改造为“熔铸工坊”。十座特制的高炉沿河岸排开,炉口喷吐着灼热的火焰,将三月天的空气烤得扭曲。

第一批收缴的刀剑,已运抵此处。

李定国、郑成功亲临视察。岛津樱、天海僧正,以及数位大名代表随行。众人站在高处的了望台上,俯瞰下方景象。

炉前空地上,刀剑堆积如山。在日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泽,仿佛一片金属的坟场。工匠们用铁钩将刀剑投入炉口,高温瞬间将刀身软化、弯曲,最终化为赤红的铁水,沿陶管流入模具。

“那是……‘菊一文字’?”肥前藩主锅岛光茂忽然失声,指着炉口一柄正在熔化的太刀。

刀茎上的菊纹隐约可见。

天海僧正闭目合十,诵念佛号:“阿弥陀佛……可惜,可惜。”

李定国面无表情:“名刀也罢,凡铁也罢,在此炉中,皆是一般。”

郑成功接口:“熔铸之后,将制成犁头、锄头、镰刀,分发各地农人。也算……物尽其用。”

岛津樱站在父亲身侧,轻声用日语解释:“父亲,侯爷的意思是,刀剑杀人,农具活人。此乃……化杀机为生机。”

岛津光久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老夫……懂了。”

但下方工坊中,异变突生!

一个负责投料的日本籍工匠,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刀,扑向最近的模具槽!他不是要伤人,而是想将刀投入尚未凝固的铁水——那是他祖父的遗物,他不愿它被熔成农具。

“拦住他!”明军工头大喝。

两名士兵扑上去,将那工匠按倒在地。短刀“当啷”落地,滚了几圈,停在一滩泥水里。

工匠嘶声哭喊:“让我投进去!至少……至少让它和祖父一起走——”

李定国走下了望台,来到工匠面前。

士兵将工匠提起,他满脸泪水泥污,眼神绝望。

“你叫什么?”李定国问。

通译翻译。工匠哽咽道:“石……石田小次郎……”

“这刀,对你很重要?”

“是……祖父在朝鲜之役(注:万历朝鲜战争)中所得……他临终前说,刀是凶器,但也是护身的依仗……嘱我……嘱我好好保存……”

李定国弯腰,拾起那柄短刀。刀鞘普通,拔出一看,刀身上有细密的波浪纹,确是朝鲜半岛的工艺。他沉吟片刻,将刀归鞘,递还给石田小次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侯爷,这……”工头欲言又止。

“此刀,特许你保留。”李定国盯着石田,“但你必须明白——留刀,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铭记。铭记战争的残酷,铭记和平的可贵。你可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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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小次郎呆住,颤抖着手接过刀,忽然伏地大哭:“小人……小人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