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决死的肃杀。
但这一次,肃杀中多了一丝压抑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樱脸上的血色褪去。
她知道,最后的机会,被酒井忠清用最残酷的方式扼杀了。
松平直政长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殿下,走吧。这里……已经没救了。”
两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明军阵地。
李定国看着他们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右手。
“臼炮队。”
“在!”
“开火。”
“轰——!!!”
第一发臼炮的实心弹划过高高的抛物线,几乎是垂直落下,砸在大广间的屋顶上。
厚重的瓦片和木椽像纸糊一样被撕裂,炮弹穿透屋顶,落入殿内。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木材断裂的咔嚓声,以及……隐约的惨叫声。
“第二发,放!”
“第三发,放!”
“第四发,放!”
四门臼炮依次开火。
实心弹接二连三地砸进殿舍。有的击穿了屋顶,有的砸塌了墙壁,有的甚至从窗户直接射入。整座建筑在炮击下颤抖,灰尘和碎木簌簌落下,火光从破损处透出——显然有炮弹引燃了内部的易燃物。
殿内传来混乱的喊叫声,铁炮射击声变得零星而杂乱。
“掷弹兵!”李定国厉声下令,“上!”
三十名掷弹兵从掩体后跃出。
他们三人一组,猫着腰,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殿门。每人腰间都挂着四五颗“震天雷”,手里握着点燃的火折子。
殿内的守军显然发现了他们,铁炮声再次密集起来。
“咻咻咻——”
铅弹擦着掷弹兵的头顶飞过,打在石板上溅起火星。一名掷弹兵小腿中弹,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但立刻被同伴拖回掩体。
其余人继续冲锋。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第一名掷弹兵冲到殿门前,点燃手中震天雷的火绳,用力从门缝塞了进去!
“趴下!!”
所有掷弹兵同时卧倒。
“轰——!!!”
剧烈的爆炸从殿内传来。
厚重的格子门被从内部炸得向外凸起,门轴断裂,整扇门斜斜倒下。浓烟和火光从门口喷涌而出,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
“第二组,投窗!”
另一组掷弹兵冲到侧面窗户下,将点燃的震天雷从破口扔进。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殿内响起。
这种在封闭空间内的爆炸,威力被放大了数倍。冲击波、破片、还有燃烧的火药,对密集的人群是毁灭性的打击。
“啊——我的眼睛!”
“火!着火了!”
“救我……”
日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殿内的抵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步兵队!”李定国拔出佩剑,向前一挥,“冲锋!清剿残敌!”
“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明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向大广间。
他们从破门、破窗,从每一个缺口突入。燧发枪的射击声,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这场围攻最后的乐章。
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在袖中紧紧握着那柄短铳,指节发白。
松平直政站在她身旁,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念诵往生咒。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枪声渐渐稀疏,喊杀声被明军“清剿完毕”、“区域安全”的报告声取代。浓烟从大广间的每一个缺口滚滚冒出,火光映红了傍晚的天空。
一名浑身是血的明军把总从殿内走出,跑到李定国面前,单膝跪地:
“禀大帅!大广间已完全控制!敌军……全灭!”
“酒井忠清呢?”李定国问。
“找到了。”把总的声音有些异样,“在正殿的‘床之间’(壁龛)前,切腹自尽。身边……还有十七名武士一同殉死。他们的尸体摆得很整齐,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李定国沉默片刻。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
“是!”
把总退下。
李定国转身,看向樱和松平直政:“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
德川幕府最后的抵抗力量,大番组三百七十四人,全灭于他们世代守护的大广间。酒井忠清用最武士的方式,为这个时代画上了句号。
樱感到一阵虚脱。
她赢了,大明赢了,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殿下,”李定国走到她面前,声音罕见地温和了一些,“您做得够多了。接下来,是重建的工作。那需要智慧、耐心,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松平大人,您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松平直政缓缓睁眼,深深看了李定国一眼,躬身行礼,然后默默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