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
传令兵的声音沿着阵地接力传递。下一秒,三百一十二门火炮的炮手,同时拉动了火绳。
世界,在那一刻寂静了一瞬。
然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三百多个炮口同时喷出数丈长的火舌,白烟如巨浪般腾起,瞬间淹没了整个炮兵阵地。三百多发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划出三百多道死亡的弧线,向箱根山飞去。
第一轮齐射。
炮弹落在山体各处。有的砸在山城石垣上,碎石迸溅;有的落在树林中,树木拦腰折断;有的直接命中箭楼,木结构瞬间粉碎。但更多的是开花弹——它们在落地前或落地瞬间爆炸,弹片如暴雨般向四周横扫,覆盖方圆十余丈的区域。
早云山城本丸,酒井忠世刚走出箭楼,就感觉脚下大地猛然一震。紧接着,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其中夹杂着木材断裂声、岩石崩塌声、以及……隐约的惨叫声。
“大人!”酒井忠清连滚爬爬冲过来,“明军开炮了!塔之泽前沿的三号砦被直接命中,箭楼塌了,守军……守军全灭!”
酒井忠世脸色铁青:“命令各砦,全部进入掩体!没有命令不许……”
话没说完。
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一次,炮火更加精准。观察哨的铜镜反光指引下,炮兵调整了角度。数十发炮弹集中轰击塔之泽城的外墙。这座建在山腰要冲的城池,石垣厚达六尺,但在二十四斤重炮的连续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缝。
第三轮。
第四轮。
炮击没有停歇。明军炮兵分作三批,轮流发射,始终保持每分钟至少一百发炮弹落在山上的密度。开花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白烟在山间弥漫,渐渐汇聚成一片死亡的雾霭。
午时初刻(上午十一点),炮击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塔之泽城的一段外墙终于承受不住,在第十七次被同一位置击中后,轰然崩塌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躲在后面的二十余名守军来不及逃跑,被倾泻而下的碎石掩埋。
“城墙破了!”明军观察哨用铜镜疯狂闪光传讯。
炮兵阵地立刻调整。十二门三十二斤攻城臼炮被推上前列,这些短粗的巨炮装填着特制的燃烧弹——弹体内填充了火药、硫磺、油脂和铁屑,外壳薄而易碎。
“目标塔之泽城内!放!”
臼炮发出沉闷的轰鸣,弹道高抛。燃烧弹飞过城墙缺口,落入城内建筑密集区。
“砰——轰!!!”
弹体炸开,里面的易燃物被引燃,化作漫天火雨洒落。木结构的房屋、仓库、马厩瞬间燃起大火。更可怕的是,有些燃烧弹落在粮草堆上,火势迅速蔓延,黑烟滚滚冲天。
“救火!快救火!”守将嘶声力竭地喊着,但士兵们刚冲出掩体,就被下一轮开花弹的弹片扫倒。
塔之泽城,陷入了火海与爆炸的双重地狱。
未时(下午一点),炮击仍在继续。
李定国在小田原天守阁上,通过望远镜观察战果。箱根山前沿的防线已经面目全非,七座山城中有三座燃起大火,十三处砦垒至少五处被彻底摧毁。山道上到处都是弹坑,树木倒伏,岩石崩裂。
但守军仍然没有投降的迹象。白旗,一面都没有升起。
“够顽固。”李定国放下望远镜,“传令:燃烧弹比例提高到三成,重点轰击大平台和强罗两城。另外,让爬山队准备——今夜,我要他们摸到驹岳山腰,建立前进观察哨。”
“侯爷,”沈明渊看着远处山上的火光,有些不忍,“这样轰下去,怕是会引发山火……”
“就是要引发山火。”李定国冷冷道,“箱根山林木茂密,一旦大火蔓延,守军要么被烧死,要么逃出掩体——那时就是活靶子。”
他看向赵德柱:“告诉炮兵,不要吝啬弹药。今天打完一半储备,明天打完另一半,后天如果还有抵抗,我从江户调!”
“遵命!”赵德柱领命而去。
炮击变得更加凶猛。燃烧弹的比例提高后,整条山脊多处燃起大火。冬季干燥,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守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砍伐隔离带、扑打火头,但这又让他们暴露在炮火下。
傍晚时分,强罗城的粮仓被一发燃烧弹直接命中。囤积的数千石粮食燃起冲天大火,火势失控,半个城堡陷入火海。守将试图组织撤退,但在下山途中遭到炮火覆盖,死伤惨重。
夜幕降临时,第一天的炮击终于暂时停止。
箱根山上,处处余火未熄,黑烟在夜空中盘旋,如同巨蟒。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的诡异气息。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早云山城本丸,酒井忠世听着各处的伤亡汇报,脸色越来越白。
“塔之泽城守军阵亡三百余,伤五百,城墙崩塌两处,粮仓被焚。”
“大平台城阵亡二百,伤四百,箭楼全毁,水源被炮火污染。”
“强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