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我们并非要伤害令兄,只是……不能让他拖着全城陪葬。这样如何:您回去再劝一次。若辰时末刻(上午九点)之前,天守阁升起白旗,我等便拥护令兄为‘保城功臣’,在明军面前为他请功。若仍是红旗……”
他指了指密室一角的一个沙漏:“沙漏流尽时,我等便自行开城。届时,令兄是战是降,由他自己决定。但城破之后,生死便由天了。”
这是最后通牒。
阿部正重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我……我再试试。”
他匆匆离去。
沙漏开始流淌。
密室中,众人沉默。只有细沙滑落的沙沙声,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
淀屋常安走到窗边,望向天守阁方向,喃喃道:“阿部正春……你会怎么选呢?”
与此同时,明军大营,中军帐。
李定国、郑成功、岛津樱以及众将齐聚,所有人都在等。
等大阪城头的信号。
“报——”斥候飞马入帐,“大阪三之丸发生骚乱,町人与守军对峙,尚未动手!”
“报——阿部正重秘密出城,进入淀屋宅邸,约两刻钟后返回!”
“报——天守阁尚无动静!”
一条条情报汇集。
郑成功看向樱:“安抚使,依你看,那些商人靠得住吗?”
樱沉吟道:“商人重利,更重身家性命。他们比任何人都怕战火毁城,所以一定会全力推动开城。但阿部正春若死硬到底,商人手中虽有护卫,却未必敢真与正规武士冲突。关键……在于阿部家内部是否有分裂。”
“已经分裂了。”李定国忽然开口,指着地图上三之丸位置,“町人敢武装对峙,必是得到部分守军默许。阿部正重秘密会见商人,更说明阿部家并非铁板一块。现在,就看阿部正春的‘忠义之心’,和他对家族存续的考量,哪个更重要了。”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日晷:“传令全军:辰时末刻,若大阪城头仍是红旗,即刻攻城!炮兵瞄准天守阁,给我轰平它!”
“诺!”
军令传出,大营瞬间沸腾。炮兵阵地开始最后的调整,燧发枪兵检查弹药,工兵准备填壕器械……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辰时末刻,将到。
大阪城天守阁。
阿部正春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面白旗,一面红旗。白旗是昨天明军使者暗中送来的,红旗则是大阪城的战旗。
该选哪个?
身后,阿部正重跪地苦劝:“兄长!不能再犹豫了!您看看城外明军的阵势,看看城内动荡的人心!这城守不住啊!硬守下去,阿部家满门死绝,大阪城化为废墟,数十万百姓遭殃,这就是您要的忠义吗?!”
“可我对不起将军……”阿部正春声音嘶哑。
“将军?”阿部正重惨笑,“兄长,您还看不明白吗?德川家自身难保了!明军下一步就是京都、江户,将军能守住吗?就算守住了,他会感谢您为他殉葬吗?不!他只会觉得您愚蠢!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忠义!”
这话如重锤击心。
阿部正春浑身一颤,看向手中的白旗。
是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阿部家绝嗣,大阪城毁,几十万人陪葬……这样的忠义,有什么意义?
可是……
他望向江户方向,仿佛能看到德川家光愤怒的脸。
“我……”他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就在这时,廊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呼喊声。
“开城!开城!开城!”
声音从三之丸传来,迅速蔓延到二之丸,甚至本丸都有武士跟着喊起来。那是町人的声音,混杂着部分足轻、甚至下级武士的声音。
大势,已去。
阿部正春惨然一笑,松开了红旗。
红旗落地。
他举起白旗,走向窗前。
“兄长!”阿部正重大喜。
可就在阿部正春要将白旗伸出窗户的刹那——
“主公且慢!”
一声厉喝,三名老家臣冲入广间,皆是跟随阿部家三代的老武士。为首的山本堪助须发皆白,目眦欲裂:“主公!您真要当德川家的叛徒吗?!老臣宁愿死,也不愿看到阿部家蒙羞!”
他拔出刀,横在颈前:“主公若执意开城,老臣便在此切腹!用这条老命,换主公回心转意!”
“山本!”阿部正春惊怒。
“还有我!”“我也一样!”
另两位老家臣也拔刀相逼。
局势瞬间逆转。
阿部正重急得满头大汗,正要说话,忽然——
“报——!”又一名使番狂奔而入,声音惊恐万状,“主公!不好了!大手门……大手门被打开了!”
“什么?!”所有人脸色剧变。
“是……是淀屋家的护卫队,联合了守门的足轻,突然发难,夺了城门!现在……现在城门大开,町人正在往外涌!”
“混账!”山本堪助暴怒,“那些奸商竟敢……我去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