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熊本城西郊,原细川家练兵场。
晨雾尚未散尽,空旷的场地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约莫两万余名降兵被从九州各藩汇集至此,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具足或腹当,有的还戴着阵笠,更多的则只着脏污的麻衣。所有人脸上都写着茫然、恐惧,以及深藏的不甘。
场地四周,明军士兵持燧发枪肃立,枪刺在晨光中泛着冷芒。高台上,李定国、马得功、郑成功等将领端坐,岛津樱作为安抚副使,也有一席之位。
“开始吧。”李定国淡淡道。
号角长鸣。
一队明军军官走下高台,每人手中拿着一本名册,身后跟着通事官和萨摩籍的协助武士。他们按藩属将降兵分成数十个方阵,开始逐一遴选。
遴选标准很简单:年龄十六至四十岁,无残疾,能举起五十斤石锁,能开一石弓(或等效臂力)。看起来简单,实则残酷——这意味着大部分年纪偏大、身材瘦弱、或在战中负伤的降兵将被淘汰。
“你,出列!”
“你,过!”
“你,去左边!”
冰冷的命令声中,降兵队伍被不断分割。合格者站到右侧空地,脸上并无喜色,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不合格者被驱赶到左侧,那里已有军需官在登记名册——他们将被遣返原籍,但前提是“原籍”还在。
一个来自肥后藩的足轻,约莫三十岁,脸上有道新愈的刀疤。他轻松举起了石锁,又拉开测试用的和弓,却被军官拦下。
“手。”军官指着他的右手。
那足轻摊开手掌,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食指内侧还有长期扣扳机留下的凹痕——这是铁炮足轻的特征。
“用过铁炮?”军官问。
通事翻译后,足轻点头:“嗨,在细川家铁炮队十年。”
军官在名册上做了个特殊标记:“去右边,第三队。”
足轻默默走向右侧,路过左侧淘汰区时,一个相熟的同乡拉住他,低声道:“三郎,你傻吗?明人这是要让我们去打自己人啊!”
三郎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些明军将领,又看了看四周森严的守卫,苦笑:“不打,现在就得死。打了,也许还能活。”
类似的对白在各个角落上演。
岛津樱坐在高台上,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的位置离李定国不远,能清晰听到将领们的交谈。
马得功看着下方遴选场面,捋须道:“大将军,两万余人,按这标准,最多选出万余。淘汰的那些人如何处置?放回去恐成隐患。”
“发路费,遣返原籍。”李定国道,“军管区已下令各藩,必须接收遣返兵卒,分给田地耕种。若有无故杀害、虐待遣返者,藩主问罪。”
郑成功插话:“光是下令还不够。需派巡察使监督执行,最好再开些官营作坊、修路工程,吸纳这些劳力。人闲着,就会生事。”
“靖海郡王所言极是。”李定国点头,看向樱,“安抚使,此事交由你督办。各藩接收遣返兵卒的情况,每月一报。”
“樱领命。”樱欠身。这个任务不容易,但她明白其中的政治意义——这是在向日本人展示,大明不仅会惩罚抵抗者,也会给顺从者活路。
遴选进行到午时,右侧合格区已站了约一万两千人,远超预期。李定国皱了皱眉:“太多了。再筛一遍,只要最好的八千人。”
“大将军,”樱忽然开口,“可否……再留两千人?”
众将目光投来。
樱起身行礼,不卑不亢:“樱观察许久,发现合格者中,有不少是各藩的铁炮足轻、弓术高手,甚至有擅长修筑城砦的‘普请方’(工程兵)。这些人才,与其遣散,不如单独编成技术辅兵队。将来无论是剿匪,还是修筑工事、港口,都用得上。”
马得功挑眉:“安抚使倒是懂行。”
“家父常说,武士之刀易得,匠人之手难求。”樱平静回答,“日本百年战乱,各藩皆蓄养了各类专才。这些人若放归乡野,是浪费。若能为大明所用,便是助力。”
李定国与郑成功交换了一个眼神。
“准。”李定国最终拍板,“遴选继续,铁炮手、弓手、工匠、医者等专才,另列一册,编为‘技术辅兵营’,员额两千。其余再筛出最精锐的八千人,编为作战旅团。”
“谢大将军!”樱深深俯首。
她坐回座位时,手心已全是汗。这个提议看似为明军着想,实则暗藏私心——那些技术兵种往往是各藩的中坚力量,将他们集中起来,既避免了他们被遣散后可能带来的技术流失,也等于变相掌控了九州各藩的“人才库”。
更重要的是,这支技术辅兵营的统领人选……
四月初三,熊本城下,授旗大典。
经过三轮遴选,最终确定:扶桑第一协从旅团,下辖四个联队,每联队两千人,总计八千人。另有技术辅兵营两千人,负责火器、工事、医疗、运输等辅助任务。
总计一万人的队伍,在练兵场列成方阵。他们已换上了统一的服装——深蓝色棉布阵羽织,背后缝着白色圆形布片,上书一个“协”字。这是樱的建议:既区别于明军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