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小姐——不,现在该称安抚使大人了。英亲王殿下特意嘱咐奴婢,说您年纪虽轻,却见识不凡,将来必是沟通明日之桥梁。望您不负殿下期望。”
樱双手接过黄绫圣旨,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从今日起,她不再仅仅是萨摩藩主的女儿,更是大明朝从四品的官员。这个身份,将给她带来权力,也带来无尽的羁绊。
“臣,谢陛下隆恩,谢英亲王殿下提携。”她用刚学会的官话回答,虽带口音,却字正腔圆。
刘太监满意地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这是英亲王殿下给您的私信。”
樱心中一动,恭敬接过。待刘太监离去后,她独自走进御殿偏室,拆开火漆。信是张世杰亲笔,用的竟是日文假名与汉字混合的文体——这是考虑到樱的汉文阅读尚不纯熟。
“樱卿如晤:九州捷报频传,闻卿居中斡旋,宣抚有力,心甚慰之。今授安抚副使,非仅酬功,乃寄厚望。日本千年之国,非武力可尽服。需以汉化导之,以利益羁之,以仁政安之。卿本日人,又通明事,此职舍卿其谁?望卿善用身份,沟通两邦,消弭仇隙。他日九州安定,当召卿入京,另有重托。英亲王张世杰,手书。”
信末,还附了一行小字:“随信附上《安抚使行事条例》及《日本诸藩风土志》,皆本王命人编纂,供卿参详。”
樱捧着信纸,久久无言。
窗外,熊本城的樱花开了。那是战火中幸存下来的几株老樱,枝干焦黑,却倔强地绽出粉白的花。风吹过,花瓣如雪飘落,落在庭院新翻的泥土上——那里正在掩埋战死者的尸体,准备来年种上从大明引进的稻种。
毁灭与新生,死亡与希望,在这片土地上诡异而真实地交织着。
三月廿八,九州军管区首次军政联席会议在熊本城召开。
与会者除了明军将领,还有各藩代表——萨摩岛津家由家老岛津久通出席,肥前锅岛家、筑前黑田家等皆派了重臣。所有人都褪去了甲胄,穿着正式的和服或吴服,但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比战场更甚。
会议主要议题有两个:一是各藩战后安置,二是协从军编练。
马得功先宣读了军管区政令:各藩需在十日内上报领地户口、田亩、库存;所有矿山、港口收归军管区直辖;各藩常备军解散,武器上缴;藩主及其嫡子需移居长崎或熊本“暂住”。
每念一条,下方日本代表的脸色就白一分。
轮到协从军编练时,李定国亲自开口:“九州初定,治安未靖,山林间尚有浪人匪寇。故本将军决议,从各藩降兵中遴选精壮,编为‘扶桑第一协从旅团’,员额一万。旅团设正副统领各一,正统领由明军将领担任,副统领由岛津家推荐。各队队正,明人与日人各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协从军粮饷由军管区发放,按明军辅兵标准。立战功者,可擢升,可授田,子女可入官学。诸位,这可是条出路。”
沉默。
良久,肥前藩代表锅岛直能——锅岛光茂的弟弟——颤声问:“大将军……协从军,要用来打日本人吗?”
问题直白得残忍。
所有日本代表都抬起头,盯着李定国。
李定国面色不变:“协从军首要任务是剿匪安民,清剿抗拒王师的浪人乱党。至于将来……”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大明之敌,从来不是日本百姓,而是那些冥顽不灵、抗拒天威的野心之徒。协从军若能助王师平定本州,便是大功一件。届时,诸位今日的抉择,必将获得丰厚回报。”
利诱,裹挟着威胁。
岛津久通率先伏首:“萨摩愿全力支持协从军编练,并推荐家将岛津忠朗为副统领。”
有人带头,其他藩代表面面相觑,最终都缓缓俯身。
会议结束时,已是黄昏。
樱走出御殿,在长廊下遇见正在等她的岛津久通。这位为岛津家服务了三十年的老家老,此刻脸上写满忧虑。
“小姐,”他低声道,“协从军一事,恐非善策啊。”
“久通公何出此言?”
“明人让我们日本人打日本人,这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彻底断绝回头之路啊。”久通声音压得极低,“而且正统领是明人,副统领是我们的人,明摆着是监视、利用。那些被选入协从军的武士、足轻,心中岂能无怨?”
樱看着庭院中飘落的樱花,轻声道:“久通公,您知道父亲为什么同意与大明合作吗?”
“是为了萨摩的存续……”
“不完全是。”樱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父亲说过,日本就像一口封闭了百年的老井,井水已经腐臭。德川家的锁国令,把所有人都困在这口井里。现在,大明用大炮轰开了井壁,新鲜的水流进来了——虽然这水流很急,带着泥沙,甚至会淹死人。但比起在腐水中慢慢窒息,不如冒险搏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协从军是毒药,也是解药。它确实会让日本人自相残杀,但也给了那些底层武士、足轻一条活路,一个在新秩序中上升的可能。怨恨会有的,但比起饿死、战死,大多数人会选择活着。”
久通怔怔地看着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