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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疾步入内,单膝跪地:“禀大将军!丰后藩府内城已降!藩主松平直矩开城献降表,所部三千二百人悉数解甲!”
“好。”李定国微微颔首,“日向藩呢?”
“日向藩伊东氏亦降!其家老称,伊东佑久病重,由其子代行降仪,献上家传宝刀‘日光一文字’。”
郑成功轻笑一声:“倒是识时务。”
李定国看向樱:“岛津小姐,依你之见,这两家是真降,还是诈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樱身上。这位年仅十九岁的萨摩藩主之女,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用她的智慧、勇气和对日本各藩的了解,赢得了明军高层的尊重。
樱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汉语回答——这是她过去半年苦学的成果:“回大将军。丰后松平家本是德川亲藩,但领地贫瘠,兵力薄弱。松平直矩此人优柔寡断,见九州大势已去,真降可能性七成。至于日向伊东氏……”
她顿了顿,脑中飞速回忆着父亲岛津光久曾传授的各藩情报:“伊东家自关原之战后一直没落,领地被岛津家侵蚀大半。现任藩主伊东佑久年迈多病,其子佑贞野心勃勃,早有借外力重振家业之心。此番献上家传宝刀,表忠之意甚诚。但需防范其借大明之力,反过来侵扰邻藩。”
马得功捋须道:“安抚使此言有理。这些日本人,表面恭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着哩。”
“无妨。”李定国淡淡道,“凡降者,皆按《受降规程》办理:藩主及嫡子需暂居军营‘保护’;家臣团甄别留用;藩兵解除武装,甄选精壮者编入协从军;领地由军管区派驻‘巡察使’监管。”
他看向樱:“岛津小姐,安抚地方、宣导政令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樱必竭尽全力。”樱俯首,“只是……樱有一请。”
“讲。”
“九州初定,百废待兴。各藩百姓经此战火,惊恐未定。樱恳请大将军,允许各城下町保留少量治安力量,由原町年寄(町负责人)、地主中遴选可靠者,配发木棍、竹枪即可。一来可维持秩序,二来……也给日本人留些颜面。”
马得功皱眉:“这恐留隐患。”
郑成功却若有所思:“岛津小姐是担心,若一切皆由明军直接管控,反而容易激起暗地里的反抗?”
“正是。”樱抬起头,目光清澈,“日本武士重‘面目’(脸面),百姓亦重‘村规’。若一切都被外来者取代,他们虽表面顺从,心中必生怨恨。留一些无关紧要的权柄给他们,反而能让他们觉得,新秩序中仍有他们的位置。”
李定国沉吟片刻,忽然问:“岛津小姐,若有一日,大明要你萨摩藩也交出兵权,只留竹枪木棍,你当如何?”
问题尖锐如刀。
广间内瞬间寂静。几名萨摩武士面露怒色,手又按向刀柄,但看到樱平静的背影,又强自按捺。
樱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不似少女:“若真有那一日,樱会问:交出兵权后,萨摩的子民能否吃饱穿暖?孩童能否上学读书?商人能否自由往来?老人能否安享晚年?若能,兵权何惜?若不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樱会亲自说服父亲,交出一切刀剑。”
李定国虎目中闪过一丝激赏。
“好!”他一拍案几,“便依你所请!各城町可设‘自治会’,选本地德高望重者三人,配木棍为信物,协助维持治安。但有三条:一不得私藏铁制武器;二不得私自集会;三所有决议需报巡察使核准。”
“谢大将军!”樱深深俯首。
接下来的日子,九州如同一张被迅速抚平的褶皱地图。
三月初七,肥前藩锅岛氏在长崎陷落、岛津倒戈的双重打击下,开城投降。藩主锅岛光茂自缚请罪,李定国念其抵抗不算激烈,允其保留家名,迁居长崎“静养”。
三月十二,筑前藩黑田家降。这个曾在博多湾与明军血战的强藩,在失去盟友、粮道被断后,终于低下了头颅。黑田光之切腹谢罪,其子继位,领地削半。
三月十八,筑后藩有马家、丰前藩小笠原家联名请降。
至此,九州七藩——萨摩、肥后、肥前、筑前、筑后、丰前、丰后——全部归附。加上早些时候归顺的日向、大隅,以及始终中立的对马宗家,九州全境,尽入明军掌控。
速度之快,连明军自己都有些意外。
三月廿五,李定国在熊本城原细川家御殿正式宣布:设立“大明九州军管区”,辖九州全岛及附属岛屿。军管区总督由马得功担任,下设长崎、熊本、鹿儿岛三个分镇,各驻兵五千。
而岛津樱的任命文书,也随八百里加急从北京抵达。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萨摩藩主岛津光久之女岛津樱,明晓大义,导引王师,宣抚地方,功在社稷。特授‘东瀛安抚副使’,秩从四品,协理九州安抚事宜,便宜行事。钦此。”
宣读圣旨的是位面白无须的太监,姓刘,是张世杰从内廷调来的亲信。念罢圣旨,他笑眯眯地扶起跪接的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