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九州全境传檄定(1 / 4)

晨雾如纱,笼罩着肥后藩熊本城下的町人区。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樱花残香——那是三月末最后一批山樱在战火中凋零的气息。石板路上躺着几具穿着简陋腹当的足轻尸体,血迹已经发黑。街角一处被炮弹掀翻的屋檐下,三个孩子蜷缩在一起,最大的那个约莫十岁,紧紧捂着弟妹的眼睛,自己却睁大惊恐的眸子,死死盯着街道上往来穿梭的明军士兵。

岛津樱站在瓦砾堆旁,一袭淡青色吴服外罩着萨摩藩女子传统的“萨摩絣”羽织,头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朴素的银簪。她身后跟着四名萨摩武士,皆已卸去甲胄,只着便装,但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打刀柄上——那是樱特别争取来的特权,作为安抚使者,她需要保留些许“日本武士”的象征。

“让一让!都让开!”

一队明军辅兵推着板车经过,车上堆着十几具尸体,有穿胴丸的武士,也有只着麻衣的百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的声响。一个老妇突然从破败的屋门内冲出,扑到板车前,颤抖的手揭开盖在最上面那具尸体的草席。

“儿啊……我的儿啊……”

哭声撕心裂肺。

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用日语柔声道:“阿婆,请节哀。战事已了,大明王师不会伤害平民。”

老妇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仇恨:“你们……你们这些引狼入室的萨摩叛徒!”

身后一名萨摩武士怒目上前,手按刀柄。樱抬手制止,缓缓跪坐在老妇身旁——这个举动让周围的明军士兵都愣了愣。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一位藩主之女、未来的安抚使者,竟跪坐在一个平民老妇身边。

“阿婆,”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您的儿子是战死的武士吗?”

“他……他只是个运粮的足轻!”老妇涕泪纵横,“城主大人说要死守,把所有男人都赶上城墙……可你们的大炮一响,城楼就塌了……我儿子被压在下面,连敌人的脸都没见到就……”

樱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为老妇擦去脸上的灰土和泪水。

“肥后藩主细川氏,”她抬起头,看向周围渐渐聚拢的町人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为了一己之私,违抗天皇陛下《讨幕纶旨》,裹挟全城军民抵抗王师。结果如何?城墙挡不住炮火,武士的刀砍不到百步之外的敌人。死的是谁?是你们的丈夫、儿子、父亲。”

人群寂静。

一个胆大的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颤声问:“岛津小姐……不,安抚使大人,明国……大明真的不会屠城吗?我们听说长崎那边……”

“长崎已恢复秩序。”樱站起身,环视众人,“大明征东大将军李定国殿下有令:降者不杀,平民不扰。肥后藩主细川光尚负隅顽抗,已被擒获,但细川家普通家臣、武士、足轻,只要放下武器,皆可保全性命。你们的房屋、店铺、田地,只要不主动与王师为敌,都将得到保护。”

她顿了顿,指向远处正在搭建的粥棚:“看见了吗?那是王师设立的赈济处。所有受灾百姓,都可去领取米粥。从今日起,肥后藩熊本城,由大明九州军管区接管。”

“那……那我们要做什么?”有人问。

“做你们该做的事。”樱的语气温和却坚定,“商人继续经商,农夫准备春耕,工匠修复房屋。九州战事已毕,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原本面露恐惧的町人,眼神逐渐松动。那个老妇呆呆地看着樱,忽然问:“我……我能领到我儿子的抚恤吗?哪怕一点点米也好……”

樱心中一痛。她转身对随行的明军通事官道:“请记录:肥后城下町,阵亡足轻遗属,按‘协从人员家属’标准,发放抚恤粮米。”

通事官是位年轻的闽籍书生,闻言有些为难:“安抚使大人,这……规程上并无此例。”

“现在有了。”樱直视着他,“李大将军授予我‘便宜行事’之权。若大将军问责,我一力承担。”

通事官犹豫片刻,还是掏出簿册记录。这一幕被周围的百姓看在眼里,人群中那种紧绷的敌意,悄然消散了几分。

熊本城天守阁已毁于炮火,明军征东大将军行辕设在原细川家御殿。虽经战火,这座融合了桃山风格与禅宗意趣的建筑仍保存尚好。李定国选择此处作为临时帅帐,颇有深意——他要让所有归降的日本藩主明白,大明不是来毁灭的,而是来建立新秩序的。

午后,御殿广间。

李定国踞坐主位,身披猩红斗篷,内着山文甲,头盔置于身侧。虽连日征战,这位镇北侯、征东大将军却不见疲态,一双虎目扫视下方,不怒自威。

左侧坐着海军统帅郑成功,一袭深蓝海龙袍,腰佩御赐尚方剑。右侧则是刚刚被任命为“九州军管区总督”的明军老将马得功,以及几位重要幕僚。

岛津樱跪坐在下首客位,这是李定国特许——按明军规矩,女子本不应参与军议,但樱身份特殊,既是萨摩藩代表,又是实际上的内应首领,更被张世杰亲自点名将来要担任安抚使,故破例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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