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将领,在尾楼议事厅召开最后军议。
参军陈永华摊开一幅巨大的海图——这是“夜枭”用三年时间秘密测绘的《东瀛沿海水文详图》,上面标注着每一个港湾的水深、暗礁、潮汐时辰,甚至包括各藩水军的惯常巡逻路线。
“根据樱姬昨日送来的最新情报,”陈永华的手指落在九州岛西南角,“萨摩藩主岛津光久已经秘密清理了鹿儿岛湾的防御。我中路军主力可在彼处直接靠岸,兵不血刃获得第一个立足点。”
“可靠吗?”副将刘国轩皱眉,“毕竟是外藩,万一有诈……”
“樱姬以性命担保。”郑成功淡淡道,“况且岛津家与德川幕府积怨已深。当年关原之战,岛津军为撤退断后,几乎全军覆没,战后领地被大幅削减。这次我们许他战后保全藩国,甚至可能加封,他没有理由反水。”
陈永华继续指向地图:“九州其他藩国,肥前锅岛氏、筑前黑田氏是幕府谱代,必会死战。但肥后细川氏、丰后臼杵氏这些外样大名,态度暧昧。樱姬已经派人联络,战时可策动其保持中立,甚至临阵倒戈。”
“关键是速度。”郑成功的手指划过九州与本州之间的关门海峡,“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控制九州全境,然后北上关门,与李帅的北路军会师。德川家光不是傻子,一旦给他时间动员起全日本的兵力,就算我们能赢,代价也会大得多。”
“海军方面,”水师统领杨富抱拳道,“四十艘飞霆舰已编为四个分舰队,分别负责前哨侦查、侧翼掩护、后勤护卫和主力决战。镇远八舰作为攻坚核心,专攻敌方重兵设防的港口。”
“陆战兵三万,”陈泽补充道,“按新军编制分为六个镇,每镇五千人。火器配备率已达七成,其中燧发枪兵两万,炮兵三千,掷弹兵两千,余为长矛、刀盾兵。另有一千工兵营,专司筑垒、爆破。”
郑成功仔细听着每一项汇报,不时在海图上做标记。议事厅的西洋自鸣钟敲响午时,亲兵端来午膳——简单的鱼羹、米饭、腌菜,将领们围桌而食,仍在讨论细节。
“还有一个变数,”陈永华放下碗筷,压低声音,“荷兰人。”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夜枭从巴达维亚传回密报,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范·迪门,三个月前曾秘密接见德川幕府的使节。虽然具体内容不详,但此后,长崎出岛的荷兰商馆向幕府交付了三十门最新式的十二磅舰炮,以及……一批荷兰炮手教官。”
郑成功的筷子轻轻搁在碗边。
“果然。”他冷笑,“红毛夷终究不甘心被我们挤出南洋,想在日本扶植一个牵制我们的棋子。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郡王的意思是?”
“荷兰在东方的海上力量,邦加海战后已经元气大伤。他们敢卖炮,未必敢亲自下场。”郑成功眼中闪过锐光,“但我们必须防着一手——传令给各舰,交战规则修改:凡悬挂荷兰三色旗的舰船进入交战海域,无需警告,可直接击沉。”
“这会不会引发与荷兰的全面战争?”刘国轩有些担忧。
“要战便战。”郑成功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港内如林的桅杆,“英王殿下说过,大明的海权,是用炮舰划出来的。荷兰人若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就再教他们一次。”
午后,基隆港进入最后的忙碌。补给小船如蚁群般穿梭于巨舰之间,吊装最后一桶火药、最后一袋大米。军械官逐舰检查炮位,军法官在每条运兵船上宣读《跨海征东军律》:“不得滥杀降兵,不得淫辱妇女,不得劫掠平民,违者斩立决。”
郑成功亲自巡视了三条运兵船。他登上“福船三号”时,底舱里挤满了年轻的福建兵。见郡王到来,士兵们慌忙起身行礼。
“都坐下。”郑成功摆手,随便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哪里人?”
“回郡王,小的泉州晋江。”一个脸庞黝黑的年轻兵回答。
“家里做什么的?”
“捕鱼。我爹、我哥……都在长崎那艘被扣的‘金顺号’上。”年轻兵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围一阵沉默。郑成功看着他,忽然问:“读过书吗?”
“只认得几个字……”
“知道‘王师’两个字怎么写吗?”郑成功从亲兵手中接过纸笔,在弹药箱上铺开,写下两个挺拔的楷字。
年轻兵摇头。
“王,是天下共主。师,是教化万民之军。”郑成功用笔尖点着字,“我们此去,不是盗匪,不是复仇鬼,是带着大明王化之光的‘师’。你们手里的火铳、腰间的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是为了砍断锁国的枷锁,是为了让以后晋江的渔船去长崎,再也不会被无故扣押、屠杀——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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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兵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黄昏时分,所有准备就绪。
郑成功回到镇海号尾楼。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赤金,三百艘战舰的帆樯在光影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片移动的森林。港口的山崖上,挤满了送行的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