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已经能看清甲板上水兵的面容,看清炮门里黑洞洞的炮口,看清每一面龙旗上金线的反光。
“他们想干什么……”喃喃自语。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当舰队推进到距离港口仅一百五十丈——这个距离,几乎等于把炮口抵在巴达维亚的脑门上——时,所有战舰同时转向,将右舷对准了港口。
然后,炮门齐开。
不是开火。是打开炮门,让那些黑洞洞的炮管暴露在阳光下,像一头巨兽龇出了满嘴獠牙。
“上帝啊……”克莱门特爵士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们在示威……他们在告诉我们,只要想,随时可以把巴达维亚轰成碎片……”
耻辱。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
一支敌国舰队,大摇大摆地开到他的总督府门口,把炮口对准他的城市,却不开火,只是展示——就像猫在玩弄爪子下的老鼠,不急着一口咬死,而是要慢慢折磨。
而最可悲的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港口里这二十艘船冲出去,是送死。
炮台开火,会立刻招致毁灭性报复。
等邦加岛的联合舰队?来不及了。
“阁下……”德轻声道,“时间……时间快到了。”
就在这时——
“轰!”
炮声响了。
但不是明国舰队开的炮。炮声来自港口西侧——那是“七省号”的舷炮,不知是哪个炮手精神崩溃,还是误操作,一门十二磅炮居然打响了。
炮弹落在明国舰队前方五十丈的海面上,溅起一道水柱。
死寂。
港口内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完了。
“镇远号”舰桥上,郑成功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身后,杨富和一众将领已经握紧了刀柄,等待着命令。
“侯爷,”杨富声音低沉,“荷兰人先开炮了。”
“本官看到了。”郑成功淡淡道,“传令:所有战舰,炮口上调三度,目标——巴达维亚港内所有荷兰舰船。装填链弹,准备毁帆。”
“不轰城墙?”
“轰城墙做什么?”郑成功看了他一眼,“城墙又不会跑。先把他们的船都打瘫在港里,让他们想跑都跑不了。至于城墙……等收拾完船再说。”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遍整个舰队。二十四艘战舰的炮口开始缓缓调整角度,炮手们将特制的链弹塞进炮膛——这种两颗炮弹用铁链连接的弹药,专为摧毁船帆和桅杆设计,一发就能让一艘船失去动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港内,“七省号”的舰长已经快疯了。
“谁开的炮?!谁!!”他抓着大副的领子怒吼,“我要绞死他!绞死他全家!”
“是……是三号炮位的汉斯……他太紧张,扳机走火了……”
“走火……”舰长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两步,惨笑,“一炮……就一炮……巴达维亚完了……”
话音未落,明国舰队开火了。
不是齐射。是精准的点射。
“镇远号”右舷中部,三门二十四磅炮同时轰鸣。链弹旋转着撕裂空气,拖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砸向“七省号”的主桅。
“咔嚓——!”
粗大的桅杆像火柴棍一样被拦腰打断,帆索、横桁、船帆劈头盖脸地砸在甲板上,数十名水兵被压在下面,惨叫声瞬间响起。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明国舰队像在进行打靶训练,一艘接一艘地点名。链弹、霰弹、实心弹轮番上阵,专打船帆、桅杆、舵轮。港内的荷兰舰船根本来不及反应——距离太近了,近到几乎没有射击死角;速度太快了,快到一轮炮击还没结束,下一轮已经开始。
短短一刻钟,港内二十艘荷兰舰船全部瘫痪。有的桅杆折断,有的船舵被毁,有的水线被打穿开始进水。海面上漂满了碎木、破帆、还有挣扎的水兵。
而明国舰队,甚至没有动用全部火炮。
他们只用了右舷一半的火力,就像成年人教训不听话的孩子,随手几巴掌就打得鼻青脸肿。
炮声停息时,巴达维亚港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浮木场。幸存的荷兰水兵呆呆地站在甲板上,看着周围支离破碎的船体,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同袍,看着港口外那支完好无损、甚至连烟都没冒几缕的舰队,很多人直接崩溃大哭。
这不是海战。
这是屠杀。
“阁下……”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投降吧……”
“投降?”缓缓转过身,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那种疯狂、绝望、歇斯底里的笑容,“投降了,公司会饶过我吗?董事会那些老爷们,会原谅一个把巴达维亚丢了的废物吗?”
他走到桌前,抓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快速书写。他封上火漆,递给范·赫尔德:
“去,坐小艇,把这封信交给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