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可是殿下,这支奇兵的风险太大了。东海岸航行凶险,翻山越岭更是九死一生。而且就算成功抵达热兰遮城背后,人数也不可能太多,如何撼动两千守军?”
张世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玄铁铸造,正面刻着“夜枭”二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苍鹰。
“人数不需要多,但要精。”他缓缓道,“五百人足矣。全部从‘夜枭’和新军斥候营中挑选,要擅长山地行军、潜伏渗透、爆破攻坚。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强攻,而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制造混乱。”
郑成功瞬间明白了。
五百精锐,趁夜潜入热兰遮城附近。或纵火焚烧仓库,或炸毁火炮阵地,或打开城门接应主力,或直接刺杀揆一和高级军官——只要能在守军内部制造足够的恐慌和混乱,正面攻城的压力就会大减。
“而且,这支奇兵还有另一个任务。”张世杰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停在热兰遮城外的几个村落,“联络台湾的汉人百姓,发动他们助战。林默不是说,揆一把沿海汉人都内迁集中看管了吗?那些看守的荷兰兵能有多少?只要百姓一起事……”
他没有说完,但郑成功已经懂了。
民心如潮,一旦决堤,将摧垮任何坚固的城堡。
两人在沙盘前相对而立,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两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
“所以完整的方略是——”张世杰总结道,“第一步,取澎湖,建前进基地,并大造声势,吸引荷兰人注意。第二步,派奇兵从东海岸登陆,翻山迂回。第三步,主力舰队进逼台南,做出登陆姿态,将荷兰守军全部吸引到海岸防线。第四步,奇兵在敌后发动,制造混乱,主力趁势强攻,水陆并进,一举破城!”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臣以为,此策可行!但……有两个难题。”
“说。”
“第一,奇兵统帅人选。”郑成功神色凝重,“此战关乎全局,统帅必须胆大心细,既能翻山越岭不惧艰险,又能临机决断不误战机。这样的人,海军中不多。”
张世杰笑了:“我心里已有人选。杨富如何?”
郑成功一愣。
杨富,原郑芝龙旧部,现任海军讲武堂战术教习。此人年轻时是海盗,常年往来台湾海峡,对台湾地形颇为熟悉。更难得的是,他经历过大小海战数十次,既勇猛又狡猾,正是执行这种险中求胜任务的最佳人选。
“杨富确实合适。”郑成功点头,“那第二个难题……时间。从现在到九月底,只有不到两个月。要完成调兵、准备、演练、出征、作战……时间太紧了。”
张世杰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空白奏折,提笔蘸墨。
“时间紧,那就抓紧。”他一边书写一边道,“我即刻进宫面圣,请旨全权负责台湾战事。你回厦门后,立刻开始备战。海军讲武堂所有学员提前结业,分配到各舰。福州、广州、登州三大船厂,所有在建战舰全部加快进度,日夜赶工。”
他顿了顿,笔锋更疾:“另外,以越国公和靖海大将军联名,发布《告台湾同胞书》。告诉台湾的汉人百姓,王师即将东征,让他们做好准备——但不要轻举妄动,等待信号。”
郑成功重重点头:“臣明白!”
张世杰写完奏折,吹干墨迹,盖上金印。他抬起头,看着郑成功,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成功,你父亲最近……有消息吗?”
郑成功身体一僵。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温。
“夜枭有报,他仍在平户。”郑成功的声音干涩,“但最近活动频繁,与松浦家来往密切,似乎在谋划什么。”
张世杰沉默片刻,轻叹一声:“父子终究是父子。但国事大于家事,这个道理,我希望你永远记住。”
“臣……”郑成功的声音有些发颤,“臣与郑芝龙,早已恩断义绝。他若敢阻挠收复台湾,便是臣的死敌!”
张世杰看着他眼中复杂的痛苦和决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坎,只能自己过。
有些痛,只能自己扛。
三更天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书房里的两人却毫无睡意。张世杰命人送来夜宵——两碗鸡汤面,几碟小菜。两人就在海图桌边简单用了,继续推演细节。
“登陆地点选在哪里?”张世杰用筷子在台南海岸线上比划。
郑成功咽下面条,指着沙盘上一处:“鹿耳门。此地水浅礁多,大船难入,荷兰人防御相对薄弱。而且水道曲折,正好可以避开城头火炮直射。当年我父亲……郑芝龙就曾从此处登岛。”
他说到“父亲”两个字时,明显顿了一下。
张世杰装作没注意,继续问:“登陆之后呢?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先打哪个?”
“普罗民遮城。”郑成功毫不犹豫,“此城较小,守军不多,且与热兰遮城有水道相连。拿下它,一可切断两城联系,二可获得立足点,三可缴获城中存粮。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精光:“荷兰人在普罗民遮城关押着数百名汉人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