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老百姓们眼睛都发绿了,不知道是谁大着胆子,他们竞然组织着一起,偷偷摸摸越境跑到周围的州府去抓蝗虫了。
譬如司州、譬如冀州。
冀州的老百姓还在闹饥荒,各个食不果腹,上头大人袁绍也不管他们,就在他们等死的时候,发现自己地盘上来了一伙伙陌生人。这些人不是冀州人,他们操着一口兖州话,各个跟做贼似的,每人都提着一个大桶子,有的人甚至提了两个桶子,背上还背着背篓。问他们干啥来的,他们说捉蝗虫来的。
冀州百姓为此感到震惊!
天底下竞然有此等大好人!兖州百姓竞然都是如此有觉悟,有爱心的人吗?自己家里也闹蝗灾,竟然还跑来帮他们捉虫子了。冀州老百姓饿得头晕眼花,问他们为何还有力气跑来帮冀州。被问的兖州老百姓是个壮实的大婶子,来自东阿,她嗓门大,斜睨此人,笑道:“为啥有力气?因为我们有粮食啊!官府给换粮食!”“你说我们是大好人?千里迢迢跑来帮你们抓蝗虫?不不不,您可误会了!我们可没这么好,我们官府说了,抓了蝗虫可以拿来换粮食!一斤晒干的蛙虫足足可以换半斗米呢,你说这等好事情我们能放过?便是不遇着蝗灾的时候,我们都抢着干,何况是如今遇着蝗灾,更要把这些该死的蝗虫捉了,拿来换粮食吃进肚里!”
冀州老百姓们都蒙了。
看着这些陌生来客们,各个精神头十足,满脸斗志,他们这边的蝗虫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这些人,捉蝗虫随随便便都是一抓一大把,让他们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冀州老百姓被感染得也想加入其中了。
但是一想,这是兖州才有的福利,自己这边官府可不见任何动静,更不可能给他们换任何粮食!
这一想就萎了。
没有粮食,现在花费大力气去捉虫子,到时候肚子饿得更快,更加坚持不住,想想他们就继续躺着等死了。
但也有脑子灵活的,不愿意就这么等死的。他们想啊!既然冀州不肯管他们,兖州官府又有此等大福利,他们不如也在家乡这里抓蝗虫,捉够了虫子晒干后,背到兖州去换粮食!说不定能活过来!这么干的人还真不少,陆续的就有不少冀州百姓加入兖州百姓的捉蝗虫大军……
这些事,刚开始兖州这边的官府是没发现。后来逐渐发现不对劲儿,境内的蝗虫明明逐渐在减少了,来兑换粮食的却不减反增!事有蹊跷啊!于是就派人一层一层往下查,最后才发现,有冀州百姓冒充兖州百姓,背着一桶桶一袋袋蝗虫来他们这里换粮食。被揭穿后,这些冀州百姓就哭诉着自己的遭遇,说他们那边已经饿到人吃泥土、吃人的惨象。“我们来不仅仅是想换粮食,我们还想求官府收留我们,让我们能在这里落脚,成为兖州人!”
“给条活路吧,大老爷!”
东郡府衙门口,这一个队伍里排队换粮食的,有许多冀州的老百姓,被查出来后,他们相继站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当地的兖州百姓看了,都觉得心酸。隔壁这些人遭灾比他们严重,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官府救助,也太惨了些,难怪背着蝗虫家当来这里换粮食,想要成为他们这里的人。
兖州不少老百姓因此而对自己地盘上的官府有了归属感和信任。平常不知道,一出事才知道,原来自家官府还是大好人,是青天大老爷!“可怎么听说,占咱们兖州是个姓曹的大人,这姓曹的名声不好,听说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稍有见识的人说道。另一个说:“他姓曹的是老大,管事的不是姓曹的啊,我听说曹军在徐州作乱呢,犯不到我们头上,他去曜嚅别人去了。现在在兖州主事的应该是他手底下的大人,不知是哪位大人如此心善有能耐,一定要给她建造一个生祠,日日夜夜烧香供奉才是!”
“说得有道理,就像是皇帝虽然是天下之主,但真正管咱们老百姓生死的还是那些管事大人。所以说,一个大人好不好,得看咱们老百姓过得好不好,危急关头才见真章!现在我们眼看着蝗灾要消灭了,家家户户因为抓蝗虫也稍微换来些余粮。可见这位大人一定是大好人!”八月初的蝗灾,直到八月末尾,兖州境内的蝗灾几乎已经消灭了,只剩下少许小蝗虫落了队,但也逃不过目光发绿的老百姓法眼。直至入九月,兖州境内再无一只活着的蝗虫!各郡县官府很快组织着老百姓和军队士兵们在田地里消灭虫卵,凡是发现虫卵窝并且消灭者也都有粮食奖励。
老百姓们一个个把属于自己地头上的虫卵都消杀个干净不说,还各个多管闲事,越线去别人家地头里找虫卵窝,一时间都干得热火朝天。荀或程昱几次亲自去到田野乡间,见到如此景象,他们二人不禁对视一眼,大感新奇。
“乱世之中、大灾过后竟然有如此活力十足的景象,实在让人感叹!”程昱点头笑道:“这些遭灾后的百姓们,各个面上不见枯瘦绝望之情,反而斗志昂扬,我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这怎么感觉,这些老百姓的精神面貌,比还未遭灾的时候更好了!”荀或想到自己案头上曾摆上来的文书,是下头郡县写的,说有许多冀州的老百姓越境跑来,希望能加入兖州,目下这些人都被充作难民处理,问他们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