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2 / 5)

涯觉得这没法比,一个是几人的安危,另一个是一州之地的存亡,二者压力差别可想而知……

这时金二壮捧着一盆热水进来,气呼呼地放在桌上,溅起好些水花,他的手隐约颤抖。

金大娘骂了他一句,少年没说啥,攥着拳头,转身飞快地跑进屋子,躺在他和大兄的床上,盖上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在被窝里。他听见了,阿爹和阿娘说,小病秧子写了不得了的文章,原来阿爹那日说的阿藐字迹的文章这么厉害,他都没看。

原来她还在阿爹背后替整个兖州出谋划策,被程大人重视。那日她讲课他也听了,他听进去了。

他知道小病秧子有多厉害,平常只是不愿意承认。今日的宴会便是程昱为了她开的,那个老家伙可真笨啊,竟然看不出来小病秧子有多厉害,竞然会被蒙骗,竞然不知道小病秧子才是那篇文章背后的主人,才是阿爹背后出谋划策的那人。

他早说了,病秧子精得很!

可是这么大的功劳,被阿爹畏惧如虎的上峰、一州之主事如此看重,为什么她却丝毫不在意,也丝毫不居功,为什么她总是这样气人!少年在被窝里翻滚了几圈,越想越烦,越想越不岔,越想越觉得气不顺,心烦意乱!

小病秧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想想自己,若是自己的话,他肯定等不到第二天,就马上要昭告天下,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金二壮的丰功伟绩,要让爹娘阿兄小病秧子所有人都知道他金二壮强得很!可是,小病秧子,她不在意,她什么也不在意。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情,可是少年却感觉烦得很,他心烦意乱,他险些气得要哭出来!她为什么要不在意!他渴求不已的东西,她有,却不放在心上。堂屋里,夫妇俩还在继续说着。

金大娘感慨道:“我一来就跟你说了,藐儿是咱全家最聪明的人了,她自小就聪慧得不像话,谁家孩子尤其是小女郎还没学会走路呢,就已经要开始识字念书了,谁家没人大腿高的小女郎整天捧着书籍看,看不够了要管她阿爷去要。“老爷子开始也不待见她,说她烦人精。后来多接触几次,发现藐儿的聪慧了,才依了她,还不知道打哪儿找出一箱子书给她。藐儿真是非常非常特别的孩子,我活这么大,反正没见过谁家小孩儿有我闺女特别、聪慧的。就是身子骨不太好,都怨我,不是,都怪你金铁锤!要不是你我何至于大着肚子也要去田里干活,也不至于摔了一跤让藐儿早产……

金无涯连忙认错求饶。

“前些日,我已经拜托了同僚找找城中有没有哪个大夫靠谱的,找来给小阿藐调养下身子。”

金大娘听了满意点头,觉得这还差不多。

“只是药钱……不说请大夫的钱,养身子补身子的药向来不便宜,我们家家用现在交到我手上,我最是清楚的,哪怕你现在戒了酒,少了一份酒钱,也就堪堪够一家家用而已,多的便没有了。前几日,那个房东还来转了一圈,有想涨租子的意思,还是我抬出说你府衙上班的,他才暂且打消,但也说,下半年你租斯到了,要想续住便要加三成。”

“到时候更紧巴了,拿什么给藐儿抓药?”“大壮那边铁匠铺的差事刚做,就算能挣一份贴补,恐怕也不多。”夫妇俩正说着,忽然见少年从房门里冲出来,金大娘问二儿子打哪儿去?少年头也不回说:“太晚了,我去接大哥!”“那小心些!不要外外面逗留,天黑危险得很!”她伸手碰了碰盆中热水的温度,感觉差不多了,便拿着帕子端进去屋子,准备给小闺女擦擦脸和手脚。

金无涯走到院子外,坐在石桌旁。

那日小阿藐在石桌旁画下的兖州和附近几个大洲的地形图,还有鄄城与周边几个城池的地图还没有擦掉,依稀可见。他蹲了下来,伸手抚摸那些痕迹。老妻的话他听进去了,他们是否应该更相信小阿藐,即便真的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她仍然有能力去应对好一切。程昱书房内,两道人影对立而坐。

已经许久不曾动弹,忽而程昱大笑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妙啊!”“到了此时,吾方将这条计策看清楚,这其中每条细节都如此惊心动魄,如此的另辟蹊跷,你是如何想出来的?"他赞赏地看着青年,好奇问道。青年面色有一瞬的僵硬,他如何知道小藐儿怎么想出来的,有一些地方他自己尚且未能理解清楚,只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讲给程昱听。如今也讲得差不多了,他想开溜。便站起来拱手说道:“程大人,天色很晚,既然讲完,我便要告辞了,否则阿娘会担心。”程昱连忙拦下,说道:“莫急莫急,我还有些话想与你探讨。”“如今正值乱世,吾辈稍有学识者莫不争相出头,想在这乱世中有一番大作为。大壮,以你的才华,甚至不下于吾与文若,你在某些方面的特别与远见,着实令人赞叹惊艳,因此我对你极为的好奇。”“你金家出身乡野,乃普通乡野百姓,以种田为生。你父亲金无涯虽学问一般无甚才华,然而思及他的出身,能够读书识字,甚至如今混到主公帐下做事,想来也很了不得。我虽看不上他,却不得不承认,不管用什么手段,他凭着自己已然超出了自己出身的局限。”

“而你,如今不过堪堪二十,却才华学识眼界皆堪为当世翘楚,令我年长者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