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四分五裂,莳莺大惊:
“大公子!”
程菩想要出手,为时已晚。
一滴殷红的血滴了下来,落在碎瓷中央。
薛宓娴按着伤口止血,瓷盅中还有些残茶,一并泼在了她的衣裙上。
大脑中一时间只剩下空白,她怔了片刻,才觉出有阵阵跳跃般的钝痛,自伤口处传来。
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莳莺。
她一边上前扶着薛宓娴,一边高声让人把程荇带走,剩下的婢女该拿伤药的,该去请大夫的,各归其位。
程菩双目通红,方才和程荇打斗,衣衫都被扯乱了,朝着薛宓娴走过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而后将她扶住:
“对不住,都怨我的不是。”
薛宓娴温柔地笑了笑,伤口处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暇再多说些什么:
“此事不怪二哥哥的。”
程荇扭过头,攥紧了拳头,一时的冲动褪去,望着面前的弟弟和薛姑娘,淡淡的悔意涌上心头。
但他拉不下脸面去道歉,故而只是想逃。
薛宓娴叫住了他:
“大公子。”
程荇回过头,只见薛宓娴柔声道:
“可否让素音往后便留在我身边?她是个伶俐的姑娘,也不该平白受了此等委屈。”
程荇此刻理亏,虽心有不满,但念及她因自己而受了伤,故而只是嚷嚷道:
“你要去便是,不必同我多说。”
说完,他也不敢看,只跟着小厮转身跑了。
……
屋内,蕴娘拿来了干净的衣裳,自素音手中接过喷了酒的帕子,边清理伤口,边心疼道:
“姑娘,好端端地去拉架做什么?大公子向来便是个冲动的性子,再说了,老爷和老太太向来都是偏着他的。”
薛宓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缓了缓,便看向一旁垂头抹泪的素音,说道:
“你既已离了他的院子,想来他也不能将你如何。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多帮帮蕴娘,可好?”
素音俯身跪下,哽咽道:
“姑娘今日恩情,我此生没齿难忘。若非出了莲芝的事,让大公子瞧见了我,他是不会动这个心思的。”
“我平日里不过在大公子处近身伺候,只管些针线缝补的活计,还请姑娘替我告诉大夫人,我绝无勾引上位之心。”
薛宓娴的唇上有一道浅浅的咬痕,是她方才忍痛所致,此刻眸中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来,更有几分柔软可人:
“是他言行有失在先,自然不关你的事。沈姐姐的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尽管安心便是。”
蕴娘在伤口上涂了药,仔细包扎好,便将她扶去榻上歇着,叮嘱道:
“姑娘晚上睡觉注意些,切莫压着了。若是伤口崩开,说不准是要留疤的。”
“外头备了止痛的药,大夫说,让姑娘明日服用,今日便好好歇息。”
薛宓娴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你。素音,你也去洗洗脸,换身衣裳。”
“蕴娘,若是有安神汤,劳烦可给素音也送去一份。”
妥当安顿好,她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平息下来后,被创药刺激着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翻来覆去,实在是难以忽略。
折腾许久,她反倒弄出半身冷汗来。
薛宓娴索性坐起,听见门扇响动,转头望去,只见灯下映着江昀冷冷的脸。
他神色凌然淡漠,薄唇轻抿,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似乎是心有不悦。
“江公子深夜造访,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薛宓娴没有起身,她累得很,这会儿根本不想再分神去应付他。
江昀坐在她的身侧,冷声道:
“手上的伤口,让我瞧瞧。”
四目相对,薛宓娴感觉他的目光如同暗渊中深处的触手,紧紧缠上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无论何时都有种附骨的寒意,似是打在她身上的烙印。
在他视线的圈附中,她下意识地有些紧张,再顾不上疼痛,整个人都越发清醒,甚至将自己受了伤的那只手欲盖弥彰地往身后藏了藏:
“这……伤口一侧贴在衣裳里面,多有不便。”
江昀嗤笑一声,并无动作,只是紧紧盯着她:
“你身上何处是我没见过的?”
他凑近了些,无甚感情地勾了勾唇角,哑声道:
“便是程二哥都无福见识的,我也尝过。这会儿在我面前,还遮掩什么?”
“衣裳脱了,我替姐姐上药。”
薛宓娴看着他,伸手拢住自己的衣襟,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微弱的抗拒:
“不,不用麻烦。”
“我已经上过药了。”
江昀不为所动,微微偏头:
“脱了。”
他并不上手,只是这么看着她。
等了一会儿,美人没有动作。
他也不着急,不过是换了个坐姿,却见薛宓娴身体忽然颤了一下,紧接着眼神虽害怕又不情愿,但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如柔荑般,勾住了那件里衣,而后轻轻一扯。
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幔,落在白璧无瑕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