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趴了许久的薛枋终于恢复生机,钟遥也放下茶盏,长出了一口气。但两人都没讲话,直到离开时垂着的轻纱挡了去路,钟遥才小声问:“谢世子,你消气了吗?”
谢迟警告:“不要挑衅我。”
“没有想挑衅你"钟遥被冤枉了,有些憋屈。她又不是不会看眼色。
她嘟囔说:“不知道你生什么气,我才是姑娘家,明明我吃亏更多。”若不是这些轻纱遮挡了一二,她的名声才是完了。被永安侯府这两兄弟毁完了。
难道谢迟是觉得被自己轻薄了?
换做别的男人,钟遥是不信的,但放在谢迟身上,钟遥想想上回守护他清白那桩阴差阳错的事,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见谢迟不说话,钟遥踌躇了下,记起他承诺过会帮自己对付陈落翎,于是伏低做小,扯了扯谢迟的衣裳,道:“是我与薛枋不对,好了吧?”薛枋无端被提及,立即扭头,冲着钟遥凶狠地“汪"了一声。钟遥吓得打了个激灵,快步走到谢迟另一边,依旧偷偷牵着他的衣袖。谢迟看见了,不想理。
他只想快点把钟遥送回去,结束这荒谬的一天。他没制止,在薛枋眼中就是可以撒欢儿,薛枋道:“你挨着我哥,就不怕我哥也突然学狗叫吗?”
谢迟…”
他还没说话,钟遥已经急切地帮他否定了回去,“谢世子才不会呢!”钟遥跟在谢迟身旁,仰着脸道:“你不会的,对吗?谢世子,你最好了,你是最好的打狗英雄。”
谢迟脸一黑,抬起手一把捏在了钟遥脸颊上。她脸颊很软,皮肤很细腻,柔腻的触感很容易勾起别人心中的歹意。为了压下这种膨胀的歹意,谢迟用了些力气。力气有些大,钟遥吃痛,“哎哎"两声拽下他的手,眼中擒着痛出来的泪花,哭唧唧地抱怨:“你就会欺负我,薛枋也说了,你都不掐他。”谢迟抬手,朝薛枋挥过去的刹那,他一个纵身踏着路边的石头朝旁边的小树上跃去。
动作很轻巧,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可惜没能快过谢迟,被抓住手腕往下一拽,重重摔在了草地上,变成了一条在岸上徒劳挣扎的死鱼。谢迟蹲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低沉提醒:“记住教训了吗?”薛枋疼得眦牙咧嘴,坐起来揉着膝盖道:“记住了,这回真记住了,以后我会听话的,大哥。”
谢迟眯着眼凝视了他片刻,在他脑门上敲了两下,站起来,顺便将薛枋拉了起来。
这回薛枋确实真正老实了下来,安安分分地扮演起小姑娘,没再调皮了。接着谢迟看向钟遥,钟遥赶忙捂住脸,道:“你已经掐过我了,不能再打我,不然待会儿被下人看见了,不好解释的。”“不打你。“谢迟道,“下次再见陈落翎,她身旁一定会多出一只狗,知道为什么吗?”
钟遥知道,因为她今日表现得太明显了,被陈落翎抓到了短处。“可我就是怕…”
“可以怕,但不能怕得那么明显,否则除了陈落翎,以后你还会遇到许多别的试图通过这一点拿捏你的人,比如费安旋。”弱点太明显了,就容易被利用。
谢迟知道钟遥对恶犬的恐惧,没指望她一两天就能克服,“至少那种几个月大的小狗不能怕,它那么小,一脚就能踹飞,有什么可怕的?”钟遥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低声道:“你骗人,上回你还与我说用石头砸山贼能把人砸死,哪里砸死了?人家不仅没死,还把我拎起来差点摔列了。”
谢迟扫了眼她的个头,再看看她衣袖下露出的一小截白嫩的手腕,深吸气,道:“不克服,那你等着以后被人欺负吧。”“你保护我。”
谢迟:“不保护。等你两位兄长的事情解决了,你我立刻分道扬镳。届时不管是费安旋欺负你,还是薛枋吓唬你,我都不会再管。”钟遥不吱声。
她知道谢迟说的有道理,凶猛的恶犬许多人都害怕,但那种很小的可爱小狗,很少有人害怕,她若是不能克服这一点,以后那些坏男人也就罢了,垂髫小儿都能随意欺负她。
谢迟说的对,她必须克服。
但这要一点点来。
出了木槿花林,来到自家马车旁时,钟遥想通了这一点。她想试试,趁着谢迟在身旁。
钟遥与谢迟说了,谢迟问:“你想怎么试?”钟遥面向薛枋,还未说话,薛枋已经意会,翻了个白眼转身上了自家马车,明显的一个字也不想跟钟遥说了。
钟遥遗憾地转向谢迟,道:“那就只能你来学…”“学什么?“谢迟再次弯下了腰,双目泛着危险的光注视着钟遥,同时活动了下双手,指骨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钟遥说不出来了,支吾了下,道:“学、学吹笛子,陶治情操,就不会害怕凡尘俗物了。”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冲着谢迟做了个"嗷鸣"的恶犬狂吠表情。做完看见谢迟抬起了胳膊,吓得慌慌张张地往马车上爬。谢迟看着她进了车厢、落了纱帘,在原地冷笑了一下,负手往侯府的马车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他握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捻了一下,然后停下,重新握紧了,未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