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和陈墨对视了一眼。
陈墨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应验了。”陈墨低声说,“断网没用,因为病毒已经通过买算力的钱,顺着内部局域网,流进了机器的肚子里。它们现在执行的,是合法的本地智能合约指令!”
这就好比你以为家里进贼了去锁大门,结果发现贼早就变成了一只寄生虫,钻进了你家保镖的脑子里。
保镖拿着合法的门禁卡,正在屋里疯狂地砸家具。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哥,听我说。不要管机器了,保人要紧!立刻拉掉整个车间的物理总电闸!让所有机器断电瘫痪!把人救出来!”
“我这就去拉闸!但是林老弟,这事儿不解决,我们明天怎么开工?!”李俊峰挂断了电话。
工厂停电止损,这是最后的笨办法。
但是,启明联盟旗下有几万家工厂,几百万台自动化设备。如果所有的机器都像这样“闹鬼”,难道全都停电关门吗?
如果真是那样,中国制造的心脏就停止跳动了。
“汪总!”林远立刻通过对讲机联系汪韬,“马上排查d集团刚才的算力交易记录!找出那笔带毒的订单!”
“老板,查到了!”
汪韬的声音很快传来,但语气极其诡异。
“就在三分钟前,有一个位于境外的匿名账户,用500个算力币(折合约1000美元),购买了d集团冲压车间十秒钟的云端算力服务。”
“按理说,这只是一笔普通的租赁交易。但是,对方在这笔交易的智能合约里,附加了一段工控覆写指令。”
“老板,”汪韬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这帮黑客,他们不是在搞破坏。他们是在找乐子!”
“什么意思?”林远皱眉。
汪韬直接将一个网页投射到了陈墨办公室的大屏幕上。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黑色网页。
网址的后缀是onion,这是只能通过洋葱路由访问的暗网(dark web)。
网页的正中央,赫然写着一行血红色的英文标题:
启明生态大盲盒!1000美元,买走一家中国工厂十秒钟的上帝权限!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标题下方,是一个个正在倒计时的拍卖链接。
每一个链接,都对应着启明联盟内的一家真实工厂,或者一台真实的重型机器。
底下的评论区里,挤满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匿名变态、黑客和反华势力。
“哈哈哈!我刚花了一千块,让他们的一台机械臂在车间里跳了段街舞!太爽了!”
“楼上的,你太仁慈了。我准备买下那家化工厂的权限,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反应釜气压拉满,听个响!”
“我出五千美金,我要买他们街上的一辆无人驾驶卡车!我要让它去撞红绿灯!”
看着屏幕上这些触目惊心的留言,顾盼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墙上。
“这帮畜生!他们把我们的工厂,把我们工人的命,当成电子游戏在玩?!”
林远死死盯着那个暗网页面。
这帮“数字炼金术士”太毒了。
他们自己不直接动手,而是把找到的“后门钥匙”,包装成了“盲盒”,在暗网上公开拍卖。
他们利用了人性的恶。
全世界任何一个想搞破坏的疯子,只需要花一千美金,就能合法地、不留痕迹地,通过算力币的智能合约,去接管中国的一台机器,引发一场现实中的灾难。
防不胜防!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个买盲盒的人是谁,他会攻击哪台机器!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众包式恐怖袭击”。
“老板,咱们能不能在系统里写个杀毒软件,把这些带毒的算力币全都找出来删掉?”顾盼急切地问。
“做不到。”陈墨摇了摇头。
“在区块链的共识机制里,代码即法律。只要这笔交易的签名是对的,算力币是真的,系统就必须执行。如果你强行去删掉用户的币,那整个启明系统的信用就彻底崩溃了。以后谁还敢用我们的币?”
“这是个死结。”
陈墨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打着死结的绳子。
“数学上,我们无法在一个绝对信任的系统里,去区分一个指令是坏人发的还是好人发的,因为他们用的都是真钥匙。”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砸我们的厂子?!”顾盼急得红了眼。
林远沉默了。
他盯着黑板上那个代表着“智能合约”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