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睿思宫除了懋青堂,哪处都显得冷浸浸的,宫生们的住处在春雨连绵的日子里,也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潮闷气。每年此时,洪嬷嬷都会带着德欣德敬,以烧着的草药捆熏透每个人的房间,以便大家回来休息时能钻进干燥的被窝与呼吸不那么浑浊的空气。
今年春天也不例外,只是宫生们赶上内省试结束的无课日子,在住处被呛得人仰马翻,洪嬷嬷将人都轰了出去,尹慎徽和窦率容只得去王宝处暂避。王宝还没到今年出宫的日子,她盛出吃食,边看着两个姑娘吃,边给她们算:“原本年后宫里头忙完是能出去的,但我着意往后排,一个是咱们宫里头,你们考试要紧,我不能撂下一脑门子差事,再一个是我那大外甥读着书,家里想带他看今年状元游街,激励激励。”
这个话题对刚考完试的二人十分有吸引力,尹慎徽吹着被烤过小个红薯烫的发刺的手指,好奇道:“状元游街……之前是听人提过,真有那么大阵仗?“那可不!先帝在时我是见过一次的,这辈子都忘不了。"王宝搓着手,来了劲,“那年殿试考完,我正在京里头给家里去寄东西,谁知择日不如撞日。官府先封了朱雀、铜驼二街,给人限在街道边,那些京里公府侯府,大官的家里头,者都早知了消息,要么定下沿街茶馆酒肆二楼的雅间,要么在街边拿彩绸围出帐幔,都等着殿试完的进士骑马出来!”
“还要骑马?"显然窦率容也没见过这样的世面,惊奇不已。“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御赐的衫子帽子,那马上也拴着红绸子,最前头是禁军和礼部的官儿开道,诶呦,别提多气派了,那状元郎走在第一个,道边的大姑娘小媳妇不要命了似的往他身上撒花瓣和彩纸片儿,地上快能没了马蹄子!要是谁家的孩子在后头进士队伍里面,还有人家撒铜板呢!我那天运气好,捡了十好几个,夹着花花纸包的糖粒儿,还有细布绸带子飘着,真是寻常年份的上元节都比不上的热闹。”
王宝讲得手舞足蹈,说完了就不免替眼前两个姑娘可惜:“要是咱们考得好了也能去外面转一圈多好!老了入土之前想起来,都要抿不住嘴乐。”“我之前听刘学正讲,睿思宫内省试的名次也与外头一样,要红纸裱过张贴出来。“窦率容似是惋惜般长叹,“就是也只能贴在咱们自己宫里头,自己人风光风光。”
“外面可不一样!“这又是王宝的见识舒适区,她语速愈发的快,“外头在京礼部省试发榜,中了进士的那都不用自己跑贡院下头看榜,只听有没有锣来自家外头,有的话,那就是礼部报喜的喜郎,给你名次,周遭哪个不替你开心,考中了进士,真是一辈子的官运。”
“自古通天只此一途,这样开心,也是应当的。"尹慎徽感慨。她后面的话不太好说出口:看高宗文皇帝和先帝时期的实录可以得知,五州之乱时,不少普通百姓得以通过战乱升迁,成为新贵,孟太后祖父也是因在军中做了个七品牙将兵头才有后来的际遇,只不过更多的百姓随蹄化泥,谈不上什么往后。和平时期,对于不能恩荫的普通百姓,科举就是唯一的上升之路,别无选择,当然显得隆重非常。
她想着,忽然开始咳嗽,王宝紧张道:“考场着的凉怎么还没好?这都三四日了,太医来看过没?”
尹慎徽咳嗽完,吸气后道:“没有大碍,一天才喘这一两下。这样说来,也不怪外面省试庆贺更隆重,我这在宫内都伤了场不大不小的风,帝京二月,就算乍暖还寒,礼部贡院也暖和不到哪去,三面薄墙一面通风的地方睡三天,当真遭罪。”
“话也不能这么说。"窦率容立即反驳,“咱们宫里地龙也撤了,地上凉的什么似的,炭盆也没个,贡院里头两人可以分到一个炭盆放在当中取暖,还能带御寒的衣物与铺盖进去,我们可是身无长物倒地就睡,也没有舒服到哪去。”尹慎徽也被她说服,只道:“各有各的难处,想鱼跃龙门,都不容易。”“各有的各的难处,到底怎么就非得分出个受苦受难的高下呢?”垂瑞殿内,崔展两手一摊,急中有叹,说完此句,还不忘摇头,看了看坐在上头的孟太后,太后只是不语,也并不看任何人。这是太后日常处理政务的前朝殿宇,吵架实属常事。但今日所吵内容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礼部尚书杜筹英今次是有备而来,他听罢只以漠然声音回应:“臣知晓内省试严苛,也并非睿思宫择才之慎守。可如若只因两试同考一卷,就要当做同场比较,未免失了对国之抡才的敬意。”
赵时敏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这时,她才站出来道:“杜大人,省试题出自你手,如何作答最应国之所求,也当是你最了解,方才所见内省试文章,你可是有与崔、陈二位内省试的主考有不同意见,才如此不情愿首肯我尚书内省所提之事?”
“那三篇文章确实为上上之作,尤其头一篇,如簇如箭,意辞皆锐不可当。"杜筹英凌然肃容,“只是学子十年寒窗,过乡试,赴帝京,三日贡院奋耕不辍,凝毕生之所学,展累月之长才,只为能金殿御试,报与帝王。如若真要一较高下,睿思宫宫生在宫里即便是一套题目,又如何与之所处之情形相较?睿思宫宫生自选入当日起,衣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