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四十一章
法会第一日需先进行熏坛洒净仪式,由菩音寺住持惠净大师主法。四方弟子居士皆聚大雄宝殿之外,聆听惠净大师宣说洒净偈语:“菩萨柳头甘露水,能令一滴遍十方,腥膻垢秽尽髑除……雪竹列于清寂庵众比丘尼最末,与带发修行的居士们一道礼佛唱赞。前两日她已打听到,此告偈仪式后,众人将一道绕寺环行,至法会七坛遍洒净水。
这便意味着,眼前这座大雄宝殿,届时将空无一人。清寂庵逗留数日,雪竹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她知晓了,菩音寺每有重大法事,便会将寺内历年功德簿都供奉在大雄宝殿内。持诵毕,惠净大师手持柳枝净瓶,带领众人前往坛口。雪竹缀在乌泱泱的僧众之后,略行一段,忽捂了捂小腹,眉头紧皱。庵中相熟的姑子见状,小声问:“青玉,你怎么了?”“犯了三急,你可知晓茅厕在何处?”
姑子不疑有他,抬手指了指方向:“在那儿,快去罢。”雪竹道声多谢,快步走出一段,见洒净众人缓慢消失在殿宇拐角处,忙拔腿跑向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乃一寺主殿,庄严肃穆,巍峨非常,殿内正中供奉着结珈趺坐的释迦牟尼佛,左右为其护法弟子,两侧列有十八罗汉,殿内轻烟袅袅,香火不绝闯入殿中的雪竹仰见眼前高大佛像,心道一声罪过,旋即上前,翻找起供台上的功德簿。
大昭一百零八寺,菩音寺虽不及洛京城中几座皇寺气派恢弘,却也是颇具几分声名的百年古刹,加之山中风景秀美,往南还能一观洛水,往来者众,香人向来鼎盛,这百两香油才得记名的功德簿都摞成了小山,无形中也给她添了不小麻烦一-她不能全然翻动,否则难以复原。她小心拿起边缘处摞在一起的几册略翻了翻,很快便发现这些功德簿应是从上至下,从右至左,依照年份排列。
依年份从前往后并不好找,然从后往前,便好找多了。雪竹心里默算着,眸光上下打量,不多时,她寻觅到左下一本,轻轻将其抽出。
果不其然,这一本功德簿的深青封皮上写着熟悉的几个小字:章宁十一年。她未逗留,拿着这本功德簿,躲到了佛像后头细细翻看。白家乃豪富之家,女眷出门礼佛定捐香火,且阿芙也惯作散财童子,路遇乞儿无有不怜,出入寺庙也必要供奉海灯。可这一本功德簿,她算着时日从后半截开始翻阅,并未看到阿芙与白三二人名姓,再往前,每一页她也仔细看过,确无二人。难道那日,她们未至菩音寺?
雪竹隐隐觉得不对,重新翻了翻,虽仍未见阿芙和白三名姓,但却注意到了一个出现多回的名字:覃夫人。
覃非大姓,洛京城中的覃夫人,她只知一位,那便是白家二房的续弦,覃氏。
功德簿载,章宁十一年,她每月都前来菩音寺供奉白银三百两,在阿芙与白三出行前两日,她也曾来。
雪竹将这本功德簿放回,再想看看前后的其他年份,却听殿外传来一阵案窣动静。
杂扫僧人来了。
她往佛像后藏了藏,一时也不好再翻。
之后几日,雪竹仍趁着水陆法会混迹于菩音寺中,然大雄宝殿再无空旷之时,她也再未寻得机会细细翻阅那摞功德簿。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洛京城中也迎来了启兴帝登基后的首届恩科会试。如雪竹所料,随着大批外地举子赶考赴京,启兴帝终于坐不住,在早朝时疾言厉色申斥了沈刻。
先前启兴帝对这逆子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乃是因为他并不觉得这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眼下科考将近,沈子刃还不知收敛大肆搜查,影响赴老举子不说,京城内外也已怨声载道。
这几日漕运司一连上了好几封折子,或委婉或直言,二殿下这般日日搜寻,往来漕船叫苦不迭,许多货物的运送之期都因严苛查验险些贻误。沈刻心知,他这位父皇现下才申斥,已是放任多时的结果,故领罪受罚之余,也十分给面地依圣命及时撤了军兵。
当然,他如此干脆撤兵,并非全因天子之怒。南鹤司顺着无忧洞这条线索,已查到裴雪竹出逃那夜,的确有人从地下暗渠”脱笼"出城,其中还有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那位女子既非他们所寻绝色,面上也并无红疹,可沈刻总觉得……那女子十分可疑,定然与裴雪竹脱不了干系,于是命人循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追查。其实搜寻多日无果,沈刻猜到她多半已经出城,甚至已经离开洛京。只是若已离开洛京,她会去哪儿?河东,江州,抑或是南褚?贡院考场,学子们正在一间间考棚里奋笔疾书,沈刻靠坐在上首,无所事事地捻着指腹,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河东与江州他都派人去了,前往南褚的一路,他也派了人沿路探查,可并未得到任何消息,她竟是如滴水入海,转瞬之间,杳无踪迹。他心烦意乱地端起茶盏。
岂料侍立一旁的小厮太过殷勤,见茶凉了,刚换过一盏冒热气儿的,他猝不及防被烫得一撒手,半盏茶水洒在桌案题纸上,墨迹很快氤氲开。今日是科考第一场,史论五篇,第一,“其疆易弱”。沈刻虽于文墨一道平平,但与行军打仗相关的文章还是读过几篇的,恰好也识得此句出处,还知后头一句应是:“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