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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沈修明送走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响晴薄日,可这家伙在机场流的眼泪,却比前阵子的梅雨还要大。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长大。小时候,这家伙就是个水做的,动不动就吧嗒吧嗒掉眼泪。心爱的限量版模型磕掉了一块漆要哭,夏夜里打雷害怕了要哭,甚至连后院的萨摩耶不肯让他抱了,也能委屈巴巴地攥着沈宴洲的衣角抽噎上半天。那时候,沈宴洲洁白平整的校服衬衫,就成了他的专属手帕,总是被他蹭得湿乎乎、皱巴巴的。
谁能想到,如今个子窜得挺拔,又蠢又坏,骨子里却还是那个离不开人的跟屁虫。临进安检口,他红着眼眶,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过来,死死抱住不肯撒手,害得沈宴洲肩膀上的布料,又无可救药地湿了一大片。然而,一旦回到半山别墅,湿得就不止是衣服了。自从那天沈宴洲主动越界之后,别墅的大门,便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是衣冠楚楚、步步惊心的名利修罗场;门内,是他们用默契织就的、密不透风的茧,而他们都是自愿作茧自缚的囚徒。
这逼仄的房间里,逐渐弥漫起了浓郁的市井香气。茶几上,干炒牛河还冒着鲜亮的镬气,金灿灿的酥皮菠萝包掉落了些许碎屑,两杯热腾腾的丝袜奶茶紧紧挨在一起。是这个男人,硬生生扯开了他死水般的生活,将港城街头最鼎沸、最鲜活的烟火气,蛮横又温柔地砸进这个冰冷的房间。
那种越界后的沉溺,像极了港城漫长潮湿的雨季。起初只是墙角渗出的一点不起眼的霉斑,等到回过神来,整座房子都已经长满了名为“习惯"的青苔。
湿滑,阴冷,却又生机勃勃地缠绕着他们的咽喉。不仅仅是夜晚,甚至连白日的黄昏,只要这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就会迅速变得粘稠。旋转楼梯的死角处,亦或是巨大的落地窗前,沈宴洲总会被身后伸出的大手圈入怀中,男人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需将下巴抵在他的劲侧,那股属于对方的气息就能让他瞬间丢盔弃甲。“别推开我…“男人总是在他耳边低语。
他们如同悬崖边缘的末路狂徒,好像只有这样紧紧依偎,感受彼此间鲜活的心心跳,才不会坠落。
“为什么要这样做?"残存的理智在颤抖中发问。“因为能忘记很多事。"身体在黑暗中作答。他知道这不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但那又如何?
他们就就像两个溺水的人,试图共享同一口呼吸。他故意不让自己思考何为“爱”,只要沉溺于"习惯"就好。他担心,如果真要等到那天来时,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他们就像是两只在冰河世纪里相遇的刺猬,为了取暖,不得不残忍地拔掉身上的刺,彼此相拥,哪怕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对等,哪怕他们注定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他知道,这是场名为“彼此依赖"的自取沉沦,但在窒息之前,他并不想先松开手。
除非,不得不松手的时候。
也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沈宴洲在极度的疲惫与残存的余韵中睁开眼,摸到了床边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沈西辞,怎么了?”
“哥哥…“沈西辞颤抖道:“出事了。”
“今天早上,你千万,千万别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