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听筒里的忙音响着。
在等待的同时刻,后方的走廊内传来人群的脚步声。
通道前的猩红天鹅绒帷幔被掀开,七八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涌出来,带着二楼特有的脂粉和昂贵酒水的混合气味。高挑的、纤细的、精致的……人群里,雷杰一眼看见了金美莲。
那张脸格外扎眼,奶白色薄毛衣柔化了Beta的棱角,乍看有几分omega的脆弱。
世界如此奇怪,一战后的联邦全力扶持omega发展,让二十九世纪末ABO三者性别达到均衡,但三十世纪末,人们在取悦他人时依然追求omega式审美。一种向上的献媚。
雷杰看着越来越近的金美莲,发现对方眉梢带着喜悦,随后又闻见了一股冷水中含着淡淡苦涩的辛咸香。
本想问面前人有什么好消息,但那股气味让雷杰皱眉。
他脱下皮夹克递给对方,“降温了,一会坐车后面别冻着,”手指在触碰到金美莲的肩头时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怎么喷了这瓶香水?”
那是雷杰的信息素味道。
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先天的生理缺陷,常年备着和自己信息素相似的香水。
“啊?哦!”
金美莲还在兴奋劲儿上,扯了扯带着雷杰体温的外套,低头闻了闻:“我的用完了,看你桌上放着就喷了点。还被客人夸好闻!”
提到客人,金美莲忍耐着兴奋,直到跨上机车后座双手环住雷杰的腰,才在他耳边低语,“哥,我们有钱去离开了。”
“今晚不知几楼的客人下来,还挺尊贵的。经理把所有人都叫过去了,让客人挑选了一圈,最后选了我和另外三人。”
“客人说只要陪他在市区玩半个月,就给二十万。”
金美莲痛快地大喊出来:“哥,我们有钱了!”
前方红灯亮了。
雷杰压住手刹,停下机车。
他望着不远处的白色禁区,随口问道:“还记得带你来俱乐部时,我说过什么吗。”
“哥!”
金美莲漂亮的脸蛋又是兴奋又是好笑,多年相处早已摸透雷杰的性格。即便生气了,这家伙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愈发平静。
“我记得!这就是为什么咱俩宁愿缺钱也只在白场上班,不去夜场,你等我把话说完!”
“那客人是个omega,他承诺纯陪玩,不涉及肉|体交易。”
“他只是来这里游玩的,想找几个会聊天的beta。”
绿灯亮了。
雷杰拧动把手,机车快速冲出路口。
“omega来夜店找玩伴?”
引擎轰鸣中,金美莲的喊声破碎在风里:“是真的!开始我也疑惑,可后来选好人,有人拿来了合同。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对方也会签字,日结一天一万,陪二十天给二十万,中途不会产生非自愿行为。”
金美莲抬高音量,担心雷杰没有听清楚。
“客人原话,他想找一些放得开的朋友,他说身边的omega朋友只会参加服装展鉴赏艺术品,这些都太无聊了。”
说到这里,金美莲噗嗤一笑,“按我说,有钱的少爷想体验叛逆的感觉。”
“哥,这钱不赚白不赚。而且我问了,还能提前预支。”
“我们可以先把二十万拿出来,加上攒的十万块钱提前去购买第五州新罗或者六州厄瑞波斯的暂住证,这样等陪小少爷过家家结束,咱们俩就能从这里搬走了!”
“只要在前六州找到生父,不管对方给多少钱,有血缘证明在,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金美莲欢快地伸展开双臂,任由冰冷的风流穿过手指。傍晚空阔的街道上是满载喜悦的少年。
雷杰沉默地听着。机车又拐了几道弯,停在了一处灰扑扑的楼房前。
界碑坐落在七州的海港处,这里虽是中层城市但也有穷困的地方。简易楼房附近无人打扫街道。在拐进路口时,车灯照见路边被碾死的一只老鼠,灰毛和肉骨模糊黏在地上,让还在喜悦的金美莲嫌恶地别开脸。
锁好机车,雷杰转身,替金美莲摘下头盔。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穿过对方被压乱的金发,耐心地捋到耳后。
雷杰揉了揉金美莲的脑袋,感受略带毛躁的金发。
他明白对方已经做好去的打算。
这才说道:“好。”
两周后。
界碑俱乐部一楼震耳欲聋的鼓点里,前台女招待捂着话筒,朝刚结束一场热舞,胸膛还挂着汗珠的雷杰大喊:“阿尔贝,电话!找你的!”
“是金美莲的家属吗。”
“请来纽廉港第五警察分局,有具尸体需要辨认。”
二九六三年十月末,尸检报告通过特殊渠道送到雷杰手中。
报告上写明,死者机械性窒息,生前遭受暴力,直肠内嵌有直径4厘米,长度约20厘米的玻璃瓶状异物。
捏着那薄薄的一页纸,雷杰笑了,站在七楼的包厢内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他早该明白,阴沟里的老鼠迟早有一天会被烈日曝晒在公路上,被车辆碾压成肉泥。
*
冷雨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