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内的“神谕”之声停了。

老莫里脸上表情凝固了。深刻的皱纹因极致的错愕而扭曲，更深处的是恐慌。

“亵读！是亵读！”

年轻头领的咆哮声猛地炸响，他挥舞着手臂，面目因扭曲，“听到了吗？肯定是异端！他们用邪恶的妖术沾污了圣听！”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裂缝中回荡，试图用音量驱散弥漫开来的不安，却显得异常空洞和声嘶力竭。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惯性的沉默或盲从的低语。

人们从蜷缩的角落抬起头，麻木的眼神中出现了困惑和动摇。

两个“神谕”？

一个，来自他们奉若神明的洞穴，却总是模糊、断续，伴随着杂音，带来的信息永远是虚无缥缈，而现实是越来越深的寒冷和饥饿。

另一个，却如此清淅，直接宣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与世界一同进化？那是什么意思？是离开这个冰冷的坟墓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在这片由绝望和虚妄浇灌的土地上疯狂滋长。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人群中涌动。

“你————听到了吗？那个声音————”

“很清楚————比圣地的声音清楚多了————”

“它说什么？与世界————进化？好象是和沃克走的大嗓”的声音”

“北边————他们真的杀了巨兽————沃克说过————”

几个原本就因生存压力而内心动摇的小头领，此刻更是面色变幻不定。

他们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渴望。

他们不象年轻头领那样极端，他们更清楚营地内物资的匮乏和人们忍耐的极限。老莫里的威望，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动摇了。

老莫里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却象是堵着了，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他想重申神谕的权威，想斥责这亵读之声，想安抚恐慌的人群，但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力量。

后面的确实是和沃克走的“大嗓”的声音。而前面的好象是真正的“神国”的声音。

与此同时，裂缝外围，黑甲骑士的临时营地。

那声经过扩音的呐喊，虽然短暂，却瞬间引起了骚动。

训练有素的骑士们迅速握紧了武器，警剔地望向四周，尤其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骑士首领，那位面容冷硬的中年男人，猛地掀开营帐帷幕走了出来，面甲下的目光锐利，扫视雪原和裂缝入口。

“声音源头确定了吗？”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怒气。

“大人，无法精确定位，但————很奇怪，好象不是正常的声音。”

一名副官快速回报，他好象难以置信。

首领的心猛地一沉。

说实话，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想，是寒鸦领的人。

不过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在他们眼皮底下发动？而且还成功发动了？这意味着对方的渗透能力和技术应用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加强警戒！派出侦察小组，向声音传来方向搜索！注意，可能是诱饵，小心埋伏！”

他迅速下令，心中那份对寒鸦领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忌惮和重新评估。

“寒鸦领——————普莱尔子爵————你究竟还藏着多少东西？”

裂缝深处，昏暗的光线下，人群脸上的麻木被更危险的情绪取代：混乱。

老莫里站在那里。

他决定说些什么。人们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已经不一样。不能再沉默了。

——

老莫里试图挤出一如既往的威严，但那双浑浊眼睛里的恐慌出卖了他。

他张了张嘴，干瘪的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的气音。最终，终于挤出话语来：“假的，那是假的，这一切马上就会过去的。”

“最后重说一遍。这是亵读！这是最恶毒的亵读！”

那个最年轻的头领的咆哮在老莫里之后，却失去了往日的号召力。

人群不再沉默地低头，许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充满了怀疑和质问。

“模仿？”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角落里响起，那是一个脸上布满冻疮的女人，“可那个声音————比我们圣地”里的清楚多了————它说进化”————是什么意思？”

“闭嘴！蠢货！”

年轻头领猛地指向她，眼神凶狠，“那是诱惑！是让你背叛神国的毒药！”

“那神国给我们什么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大胆了些，是一个瘦高的男人，他紧紧攥着怀里一块偷偷传递进来的深灰色石头，一块来自寒鸦领的暖石，“除了越来越冷的石头和永远填不饱的肚子？北边————北边能杀死巨兽！沃克说过，现在那个声音也————”

“他们杀了巨兽？”

人群中响起惊呼。这个消息之前只是模糊的流言，此刻却被联系起来，赋予了可怕的真实性。

“谎言！都是谎言！”

雷纳克气急败坏地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