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深吸一口气，指着工坊区一角经过重新规划的局域。

那里，几名学徒正按照新的流程忙碌着，将处理好的矿物粉末填入特制的模具，然后送入利用能量塔馀热恒温的烧结区。

“大人，按照您的指导，我们调整了矿粉的配比和烧结的温度曲线。”

科尔的声音带着专注，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但眼底光彩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您看，这是记录的数据。初步测试表明，新流程下出产的暖石，热量输出更平稳，持续时间预计能延长十分之一左右。而且，我们优化了模具，一次能成型更多，只要原料跟得上，产量应该能提升————”

他话未说完，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展示。

一名北风哨站的侦察兵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来，对着普莱尔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领主大人！南部方向，又有一批人过来了！是白毛流民，人数不少，沃克正带人接应！”

普莱尔神色不变，只是目光从科尔展示的暖石上移开，看向哨兵：“具体。”

“大概三十多人，状态很不好，象是拼了命逃出来的。”

哨兵语速很快，“他们说————裂缝里面乱了。黑甲骑士加大了食物投放，很多人为了争抢打了起来，那几个头领压不住场面，还动了刀子————他们是趁着混乱，从一条废弃的旧矿道钻出来的。”

科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暖石，温暖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他看向普莱尔，发现领主大人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微变。

“知道了。”普莱尔对哨兵点头，“告诉沃克，按既定流程安置。强调规矩，然后分派工作，让他们先恢复体力。”

“是！”哨兵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工坊区的蒸汽锻锤还在有节奏地轰鸣，仿佛外界的混乱与这里的秩序毫不相干。

普莱尔沉默片刻，重新将视线投向科尔，或者说，是投向科尔身后那代表着领地基础运转的暖石生产线。

“看来，你优化产能的努力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科尔。”普莱尔的声音平静，“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多的须求。暖石，将是他们感受到寒鸦领温度的第一件东西。”

科尔瞬间明白了领主话语中的分量。他用力点头：“我保证，生产线绝不会拖后腿！

“”

普莱尔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工坊区。

科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负责烧结的学徒喊道：“注意火候！下一批模具准备！”

更多的流民涌入，对正全力运转的寒鸦领而言，既是压力，也是及时补充的燃料。

正如沃克带回的消息，裂缝内的混乱是不幸的，但对急需人手的寒鸦领，却是相对幸运的。

新来的白毛流民被暂时安置在北风哨站外围扩建的棚户区。

他们脸上带着徨恐，都有些虚脱。

沃克和他那些同样出身白毛族的部下们穿梭其中，用带着口音的粗粝嗓音安抚着，分发着虽然少但热平的食物和驱散寒意的基础版暖石，同时一遍遍重申着寒鸦领的规矩：劳动，换取生存与尊严。

领主府内，普莱尔听着沃克更详细的汇报。

“————里面彻底失控了。黑冰伯爵的人扔进去的不仅仅是黑麦饼，还有劣酒和承诺。

为了那点东西，很多人红了眼。老莫里想用神谕”弹压，但饿肚子的人听不进去。我们散播的消息————”

沃克的情绪复杂。

“混乱是阶梯，也是筛子。”

普莱尔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北方巨象盘踞的局域，“能抓住机会逃出来的，至少还有求生的本能和勇气。这批人，尽快消化。北风哨站不能无限扩张，筛选出适合的人，补充进主领地。我们需要每一双能干活的手。”

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身体相对强健，眼神中还残留着锐气的部分“老”白毛流民被很快甄别出来，在短暂的休整和“教育”后，被编入不同的队伍。

人口的注入，给了寒鸦领新燃料。

寒鸦领就象一台机器，轰鸣着，吞噬着原料，产出着生存的希望与武力。

其中一部分补充进安德森麾下，加强警戒和巡逻；一部分拥有矿工或工匠背景的，则被赫德如获至宝地领走；更多的，则被投入到领地各处急需劳力的岗位上。

还有一部分————

“猎，猎杀什么？”

那名被选入辅助小队的长毛流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皮袄，看向身边一个同样面色发白的同伴。

他的同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重复了那个刚从带队老兵口中听到的词：

，霜骸巨象”。

寒风卷着冰屑，抽打在长毛的脸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刺痛，只是瞪大了眼睛。

这支小队行走在前往北方巨象回复地方的路上。

他刚刚才从同伴的描述里，弄明白了“巨象”指的是什么。

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那场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