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嫂子求你个事(1 / 2)

吉普车在日头偏中时拐进县工业局家属院的斜坡,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王满银把车停在自家院坝口,没往里开——院里地方窄,调头费劲。

秀兰抱着睡熟的牛蛋推开车门,娃的脑袋歪在她肩上,小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匀净,小脸红扑扑的。

春杏先跳下来,回身去接虎蛋。虎蛋在车上颠醒了,迷迷瞪瞪揉着眼睛,站着不动,春杏一把将他抱下来,顺手拎出包袱。

“兰花,你跟嫂子先进去,我还了车就回。”王满银说。

兰花“嗯”了一声,从车里拎过包袱,领着她们往院里走。

秀兰回头望了一眼,王满银已经把车调过头,顺着斜坡往下开,吉普车屁股一颠一颠,拐过弯就没了影。

院坝里静悄悄的,正月里走亲戚的多,职工们大半还没回来。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戳在墙角,枝桠上挂着没化的冰溜子,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兰花推开自家那扇木门,屋里冷火熄灶,一股子寒气扑面而来,得重新生火做饭。

“兰花,你有身子,先带牛蛋歇会,我来弄。”秀兰把怀里的牛蛋往有些疲惫的兰花怀里一塞,又顺手拉过被子给娃盖好。

春杏牵着虎蛋一进家就东转西转,眼睛里亮堂堂的,回到熟悉的地方,连脚步都轻快了。

秀兰没歇脚,径直走到灶房,从瓦罐里舀出半盆白面,又从案板下摸出一块腊肉,又从柴房抱了些柴火进来……。

兰花坐不住,缓过一口气把牛蛋抱进厢窑轻轻放在炕上,用棉被裹严实,喊春杏和虎蛋过来看着弟弟,自己洗了手就过来帮忙。

生火、揉面、炒菜,秀兰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如今身孕反应轻了些,轻活还能搭把手。她拿过刀,把腊肉切成薄片,肥的透亮,瘦的发亮,刀工利落。

秀兰蹲在灶口烧火,一手拉风箱,一手添柴,火苗舔着灶膛,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灶上压着水壶,不多时,壶嘴就滋滋冒起白气。

水开了,她一手提壶,一手拿筷子,边倒水边搅动陶盆里的白面,面粉遇热变得黏稠,淡淡的麦香漫开来。

等面稍凉,她洗净手,反复揉压,直到面团光滑紧实,不粘盆也不粘手。

“嫂子,你“大”你“娘”身子骨咋样?”兰花一边切菜,一边问。

““大”还好,娘还是咳,天一冷就重。”秀兰往灶膛添了根柴,“我留了些钱,让她去公社卫生院抓两副药,只怕她舍不得,又要攒着。”

兰花没接话,蹲到灶前,添了根柴。灶火噼啪响,映着她的脸。

春杏带着虎蛋进了东厢房,虎蛋蹲在炕沿上,好奇地盯着熟睡的牛蛋,小手想去摸又不敢。

春杏靠在窗框边,望着院坝外,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

她不知道叔父啥时候回来,只觉得回城啥都好,比山里舒坦多了。

快一点钟,院门吱呀一声响。王满银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包用草纸包着的点心,往桌上一放:“局里小罗给的,说是给娃吃的。”

“人家给你拜年,你倒好意思收。”兰花嗔了一句。

“不要不行,扔下就跑了。”王满银拍了拍身上的灰,进了东厢房,伸手摸了摸牛蛋的脸。牛蛋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一声,又睡熟了。

饭菜很快端上桌:腊肉炒酸菜、清炒土豆丝、一盘炒鸡蛋,一盆小米稀饭,还有一摞刚烙好的白面饼。

虎蛋爬上凳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腊肉,咽着口水,他是真饿了。

春杏掰了半个饼给他,又给自己掰了半个,往他碗里夹了块腊肉,娃嚼得香。

王满银喝了口稀饭,撕了半块饼:“嫂子,一路还顺当?”

“顺当,就是山路绕,人乏。”秀兰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只是盯着碗沿,“下山村还是老样子,穷得扎心。地薄,收成差,一年到头靠天吃饭,娃们连顿饱饭都难。”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涩意:“我大我娘都老了,哥嫂一大家子,弟弟一家子,几张嘴等着吃,日子压得喘不过气。”

兰花在一旁轻轻叹气,没插话。这种苦,她从小挨到大,懂。

“会好起来的。”王满银在柳岔蹲过点,见过郝红梅家的光景,恓惶得很,活着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秀兰点点头,咬了口馍,嚼着嚼着,眼圈红了。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端起来。

兰花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嫂子,有啥话就说,都是一家人。”

秀兰低着头,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米粒,半晌才开口:“我“大”……老多了。头发全白了,背弓得直不起来。我娘也是,咳嗽了一冬,舍不得抓药,硬扛。”

王满银听着,没吭声。

“哥嫂更苦。”秀兰声音发哽,“一家五口挤一孔窑,工分不够吃,年年倒挂。两个侄女,大的招弟十七,小的十五,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招弟那娃,瘦得一把骨头,手冻得裂口子,见了人不敢抬头……”

她说不下去了,放下碗,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