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牛蛋(1 / 2)

王满银把挎包往床头柜上一放,在床沿上坐下。他看着兰花的脸,比离家的时候圆润了些,气色也好,就是眼底有点发青,怕是夜里睡不踏实。

“事办完了,不回来干啥?”他声音不高,但踏实,“水泥厂整改完了,剩下的是他们新班子的事。我回来陪着你。”

兰花脸上泛起一层红,低下头,手还攥着他的袖子没放。她往床里边挪了挪,让他坐得更近些,声音软软的:

“放心,不用挂心我。咱妈来了好几天,帮着照看虎蛋。少平带着春杏上下学,秀兰嫂子全天看顾我,医院还派了个专职护士,一天量三回体温,医生早晚都来问一遍。啥都不缺,我好得很。你该忙啥忙啥!”

说着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已经很大了,把身上的蓝布褂子撑得紧绷绷的。她脸上带着点羞臊又幸福的笑:

“娃这两天乖着哩,不怎么闹腾。就是偶尔肚子有点坠,医生说那是快了,正常得很。吃得下,睡得着,啥都好。”

她又抬头望着他,眼神温温的:“你在外头跑,要爱惜身子,你看你都又黑又瘦了。”她说着话,手已摸上了他的脸颊。

王满银这趟柳岔跑了一个多月,脸粗厉不少,人也瘦了一圈,也就是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

“虎蛋闹不?”他问。

兰花笑了笑:“刚才咱妈还带他在这玩耍,刚带回去睡了。那娃皮实,白天在院子里跑一天,晚上沾枕头就着。春杏也办了入学手续,每天跟着少平上下学,放学回来还来看过我,给我念她写的字。”

正说着,门又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个女护士拿着血压计进来,

她看见王满银,笑了笑:“王科长回来了?兰花这身子不错……。”

王满银起身和他握手,说了会客气话。

那名护士,利索的走到病床前给兰花量血压。

那医生给兰花进行腹部触诊,也通过听筒,听了会胎心,然后说,一切正常。

等医生和护士检查完出门后,王满银又坐到兰花身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一点点黄土的腥味。远处隐隐传来学校放学的铃声,当当当的,悠长而悦耳。

兰花靠在王满银肩头说:“满银,你说这娃,取个啥小名?”

王满银想了想:“大名早取好了,王谦遥。谦虚的谦,遥远的遥。小名还是你取。”

兰花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摸了摸:“小名……我想叫他牛蛋。虎蛋、牛蛋,听着就皮实,好养活。”

王满银点点头:“牛蛋好。就叫牛蛋。”

兰花抬起头,脸上笑得开了花。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褂子,能感觉到里头那个小生命在动,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在里头伸懒腰。

“他在动。”兰花轻声说,“你看,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王满银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那儿,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动静。

窗外,太阳又往西挪了挪,把屋里照得更亮堂了。

接下来几天,王满银没再往单位跑,白天守在医院,晚上就在炕边搭块木板凑合一宿。

端水、递药、看虎蛋、帮着护士铺床叠被,样样都上手。兰花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就没合上过。

九月二十号,天刚蒙蒙亮,兰花的肚子疼得紧了。护士一检查,立刻推进了产房。

王满银站在产房外的走廊里,烟卷捏在手里,忘了点。孙母和秀兰在一旁陪着,一会儿往产房门望一眼。

一直等到日头过午,下午一点多,窑里传出一声清亮的啼哭。

护士掀开门帘,擦着额头的汗,笑着喊:“生了!小子,五斤九两,母子平安!”

王满银心里那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在病房里,兰花虚弱地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看见王满银坐在身边,笑了笑,力气都不大够。小娃裹在被褥里,闭着眼,脸蛋红红的,哭声脆生生的。

没过半天,王满银添了个儿子的消息,就在原西县干部圈里传开了。

连县委书记冯世宽亲自来了一趟,手里拎着一网兜红糖和两斤鸡蛋,进窑就笑道:“王满银同志,柳岔水泥厂整改得好,你又添丁进口,双喜临门啊!原西工矿改革,你立了头一功!”

后面跟着一串局里、县里的干部,病房里一时挤得满满当当,炕沿上坐满了人,问候声、道喜声混在一起。

田福军和武惠良是快傍晚才来的,两人手里都没拿啥重礼,就揣着点营养品,一进门就笑。

田福军拍了拍王满银的肩膀:“行啊你,王科长,官职不算大,影响不小。生个娃,半个县委都来看望。”

武惠良也笑着打趣:“水泥厂那摊子你办得真漂亮,算样板工程,这次又添个小子,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兰花在炕上听着,心里又暖又骄傲。她这辈子,从没敢想过,自己男人能有今天——公家干部,办大事,受敬重,她也跟着住上干部病房,安安稳稳生孩子。

一个星期后,兰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