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上来接过孙老汉的铲子,脱了布褂子,露出脊梁,抄起铁锨把铲出来的土往筐里装。
兰花挑着土筐,脚步轻快,这算是给她自己干活,气力足着呢。
“偏东半指!往西挪挪!”孙玉厚蹲在铲口边,眼睛瞪得溜圆。“再慢些!铲头发涩了,怕是碰着硬土层!”
日头爬到头顶时,窑顶已经挖出个五尺深的圆坑。少安甩了把汗,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王满银把最后一筐土倒在窑顶不远处凹洼里,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骨头“咔咔”响。
傍晚收工时,几人蹲在老窑的炕桌边啃玉米饼子,喝着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面粥。
赵全程嚼着饼子,忽然停下:“这土怪得很,越往下越见红胶泥,黏性足得很,抹烟道倒省事。”
第二天下午进度更快。赵全程带着少安在新窑里往上挖,
小方洞里又窄又黑,得靠窑外递进来的油灯或马灯照明,灯芯挑得小,怕耗氧。
烟道口窄,俩人没法并排干,通常是一个人在里挖,孙少安先在洞口接土,用小簸箕或破筐子传出去。
赵老汉在里面边挖边说窍门,要先探后挖,短进尺作业,支撑防护,控制方向……。
赵老汉挖一阵就退出来喘口气,洞里土腥气重,呛得人直咳嗽。
孙少安接过老汉手中的短镢,又接过安全绳系在腰间。钻进小方洞。
两人基本上15分钟轮换一次,在里面很累人。
挖到一定深度,赵老汉就用“吊线法”找垂直度,他从洞口往下吊个系着铁块的麻线,挖的时候眼睛盯着线,确保烟道不跑偏。
遇到拐弯处(比如从炕洞拐向窑顶),得估摸着角度,用镢头削出平缓的弧度,不能拐太急,不然烟走不顺。
兰花时不时在外面喊窑顶的进度。上面孙玉厚和王满银洛阳挖土,时不时报方位,兰花跟着向下面喊“靠左半寸”“慢些挖”,
洞里两人人就跟着调整,怕一镢头挖穿时带塌大片土。
最后剩薄薄一层土时,改用手抠,直到捅出个小窟窿,内外能看见光,再慢慢扩开,确保边缘整齐。
这全程靠手劲和眼劲,没有啥精密仪器,全凭“土专家”的经验:
听土的声音,看土的成色,摸洞壁的紧实度,讲究“宁慢勿快”,毕竟烟道通不通、顺不顺,直接关系到往后烧火呛不呛人,是关乎日子好坏的大事。
孙玉厚和王满银在窑顶住下掏,兰花还负责挑土。洛阳铲探到一丈二尺深时,孙玉厚喊了停。
他趴在铲口闻了闻,抓把土搓成细条:“见底了,土里带凉气,通着外坡呢。”
从窑里跑出来的赵全程抻脖子朝上吼:“里面掉土了!快通了!”
上面是不能挖了,全都到了下面来。最后这半尺,几人都放轻了动作。
半小时后,少安从新窑里探出头,脸上沾着不少黄土:“通了!”
接下来是细活儿。孙玉厚和赵全程轮流下到烟道口,用短柄小铲一点点修整内壁,动作慢得像绣花。王满银在外头接土,少安和兰花把土运到院坝外倒了。
孙玉厚的皱纹里夹着土沫子,被汗水冲成一道道泥道子。他时不时用手指节敲敲洞壁,侧耳听声:“嗯,瓷实,不会塌。”又扭头对少安说:“黄泥拌稠些,掺点麻刀,咬得牢。”
日头偏西时,烟道终于弄利索了。赵全程找了把干草点燃,塞进炕洞。
众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窑顶——一缕青烟顺着新挖的烟道袅袅升起,到了院坝外的出烟口,散成淡蓝的烟缕,被山风一吹就没了影。
“成了!”赵全程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这烟走得多顺溜!”
孙玉厚脸上也露出点笑,摸出烟袋锅子递给赵全程:“明天盘炕洞、砌烟囱帽,就齐活了。”
当晚王满银留饭,孙玉厚没推辞。二合面饼子熬白菜,只是咸菜碟换成了凉拌灰灰菜,油星子少得可怜。
孙玉厚啃着饼子,忽然说:“明儿少安把家里那捆荆条背来,编个烟囱帽,比泥砌的经用。”
夜里,刘正民又凑在煤油灯下写写画画,忽然抬头:“满银,那赤霉素……咱陕北能弄到不?”
王满银正搓洗胳膊上的泥点子,闻言笑了:“你当是买洋火呢?上海弄出来的金贵东西,先紧着山东棉区用,轮不到咱。”
刘正民叹口气,铅笔头在纸上戳出个黑窟窿。“那我们以后培养的蚯蚓也先紧着石圪节用…。”
他又凑近王满银,小声的说“满银,你说这实验,要不要现在就向县农业局汇报,毕竞,蚯蚓养殖,和喂猪对比实验,我和少安两人没能耐搞了。
王满银也认同他的想法,“是这个理,现在这光景,集体荣誉大于个人主义,再说你也吃不下这么大的功劳”
刘正民拉着王满银的胳膊,再次郑重的问,“你真不参与到这项实验中来吗?这次如果上面认可,你十有八九,能进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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