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骆克道。
白天的这里远没有夜晚那般纸醉金迷。
林超下了巴士,抬头看了一眼路牌。
骆克道三百一十四号。
他顺着门牌号找过去,最终停在了一栋半旧的唐楼前。
所谓的百川律师事务所就开在唐楼的二层,入口是一个狭窄的楼梯,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通渠、开锁的小gg。
这和林超想象中那些窗明几净,开在皇后大道中的高级律师行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正准备上楼,楼梯口里却突然涌出几个人。
花衬衫,喇叭裤,头发抹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烟,一边下楼一边用粗口大声交谈。
为首的一个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嚣张跋扈。
他们和林超擦肩而过,其中一个还故意撞了一下林超的肩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
“睇路啊,扑街!”
林超没有理会,只是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街角。
看来王教授没有介绍错人。
能和这种人打交道,还能活得好好的律师,想必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迈步走上楼梯。
二楼的律所门是虚掩着的。
林超推门进去。
地方不大,外间摆着两张掉漆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各种文档卷宗。
一个年轻的女文员正在埋头打字,打字机发出清脆的响声。
里间则用磨砂玻璃隔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听到开门声,女文员抬起头,看到林超有些意外。
“先生,你找哪位?”
林超还没开口,里间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一套还算笔挺的西装,但领带却歪在一边,衬衫的第一个扣子解开。
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林超,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细佬,有兄弟要保释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浓浓的江湖气。
“讲啦,在哪间差馆?哪个环头的伙计扣的人?”
林超愣了一下。
女文员见怪不怪,对林超解释道:
“这位是我们老板,杜伯霆大律师。”
林超回过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道。
“杜律师,你好,我是王志信教授介绍来的。”
“王志信?”
杜伯霆脸上的痞气瞬间凝固了。
他把嘴里的香烟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那股子江湖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装出来的精英范儿。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又把衬衫的扣子扣好。
“原来是香大的师弟!
哎呀,你看我这儿,刚刚送走几个客户,乱七八糟的。”
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快,里面请!
阿ay,快给师弟倒杯茶!
用我办公室那罐龙井!”
女文员应了一声,起身去泡茶。
杜伯霆则热情地将林超请到里间的办公室。
办公室同样不大,一个书架,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但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法律典籍,让他这里多了几分专业的气息。
“不知道师弟找我,是有什么事?”
杜伯霆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和兴奋。
自从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学校的老师或者同学,给他介绍过任何正经生意了。
林超坐了下来,开门见山。
“是这样的,杜律师。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最近遇到一些商业合作上的法律问题,需要一位专业的律师。
家里人觉得找外面的律师不放心,还是校友更可靠一些,所以我就托王教授介绍。
我们希望能聘请一位长期的法律顾问。”
杜伯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长期法律顾问!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业务。
他杜伯霆从小在九龙城寨长大,是那片贫民窟里少有能拼了命读书,考上香江大学法学院的幸运儿。
他本以为自己拿到了这张文凭,就能象那些电影里演的一样,穿上律师袍,出入高级写字楼,赚大钱,住半山豪宅,把家人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接出来。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年代香江的法律服务,几乎完全被那些有钱人拢断。
而有钱人只信得过那些有海外留学背景,尤其是从英国回来的假洋鬼子律师。
他们觉得那才有档次,有身份。
他一个本土大学毕业的穷小子,既没有留学的金字招牌,更没有人脉。
毕业后他咬牙开起这家律师行,却根本接不到象样的生意。
普通市民觉得请律师是天价,宁愿私了也不愿意上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