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村的土屋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
陆耀明死死盯着林志强,又扭头看看一旁安静削着苹果的林超,脸上的肌肉因为震惊而不断抽动。
“姐夫,你再说一遍?”
“我们碰上好运了。”
林志强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他把路上和儿子商量好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船坏了,海上漂流,遇到内地发迹的老乡,低价盘了条旧船。
陆耀明不是傻子。
他看着林志强那受伤的左臂,心里一万个不信。
什么老乡能有这种船闲置,还低价转入给他?
什么旧船能能看起来这么好?
“姐夫,你跟我说实话。”陆耀明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
“你们是不是添加什么大帮派了?”
他最怕的是林志强又走回了老路。
林志强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他,自己的儿子用煤气罐造了门炮,把一船鬼佬特工炸上了天?
然后内地军方为了感谢送了他们一艘炮艇?
这种话说出去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
“舅舅。”
林超在这时开了口。
他将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动作自然。
“船的手续都是齐全的,来源清白。
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话语中仿佛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陆耀明接过苹果,看着外甥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行吧。”陆耀明狠狠咬了一口苹果,嘎嘣作响。
“人没事就好。
但这船你们两个人,玩不转的。”
林志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耀明,我出去一趟,找几个老伙计回来帮忙。”
“老伙计?”陆耀明心里一咯噔。
他知道林志强说的老伙计是些什么人。
那都是当年跟着他从粤海帮里退出来,如今散落在香江各个角落,干着最底层苦力活的亡命徒。
“你还要跟那些人搅在一起?”
“不一样了。”林志强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坚定。
“以前是给别人卖命,现在是给我们自己干。”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解释,径直走出了屋子。
夜幕下的九龙城寨象一个巨大的蜂巢。
林志强穿行在狭窄的巷道里,躲避着从天而降的污水和随处可见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饭菜、烟草和徽菌混合的怪味。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是他那些老伙计藏身的地方。
他走进一家烟雾缭绕的地下麻将馆。
刺耳的搓麻将声和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男人拦住了他。
“强哥?你怎么来了?”
林志强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以前跟过自己的一个小弟。
“阿豹和山鸡在不在?”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朝里屋努了努嘴。
林志强推开门。
里屋的牌桌上,两个面容沧桑,眼神却依旧凶悍的男人正叼着烟打牌。
看到林志强,两人手里的牌“哗啦”一声掉在了桌上。
“强哥?”
林志强没有废话,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
“陆家村码头,明天早上八点。
想跟我干的就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激动。
他们捡起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但他们知道,那个曾经带着他们叱咤风云的拼命强回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志强走遍了观塘的码头,深水埗的板房,甚至去了调景岭的难民营。
他走访了一遍那些老兄弟。
林志强没有许诺金钱,也没有描绘未来。
他只说一句话。
“我林志强回来了,有条新船,还缺几个兄弟。”
就在林志强在外奔波的时候,林超也没闲着。
他找到了正在村口修补渔网的舅舅陆耀明。
“舅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陆耀明头也不抬,手里的活计没停。
“我想把村子东头那片荒废的盐硷地盘下来。”
陆耀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林超。
“你要那块地干嘛?
那地方连草都长不出来,盖房子都嫌地基软。”
“我想开个修船厂。”林超的语气平静。
“什么?修船厂?”陆耀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林超点头,眼神认真。
“我们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渔船加起来上百条。
每次船坏了都要开到香港仔或者筲箕湾去修,又远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