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与雀王碰头

鹭州西界傍依深山老林,有一泽，旧称云河古泽。传说仙人谪居于此，因觉寂寞，点白鹭为书童，折山草为婢女，指山窟为洞府，终日弹琴读书悟道,不觉光阴千年，鹭死草亡，化为碑石面朝西天。许多年前雀王带着陆家的军队掘开群山，仙人早已不知去向。他们砍伐古木修建皇宫，猎杀鸟类拔下羽毛，挖出地下水晶，炸断堤坝引古泽为渠，建造风水龙脉，庆贺陆皇基业万年永垂不朽。为了建造这座皇宫，古泽干涸,成千上万的鸟类鱼虾死去。可皇宫尚未建成，陆皇竟然死了。造物者残忍而平等地碾过强者和弱者，收走一切恩赐。在此之前，人们以为陆皇寿与天齐，是三界的擎天巨石，注定长生不死。他的逝去证明了世间并没有永垂不朽的传说。一切都有个尽头。百年过去，云河古泽里的水重新蓄满，成群白鹭迁徙而来，古泽焕发了新的生机。黄昏暮色下群鸟投林而栖,浩渺烟波,群山空幽。残阳落了下去，收走山头上悬着的金冠。

刚到八月，人间还在酷暑时节，山脚下的栈道却早早覆盖上一层薄薄白霜。栈道横贯古泽，是条断头路，尽头坐着一位书生气质的青年，他身着玄色衣袍，膝前摆放着一方桐木古琴。四周群山将倾，威逼着他单薄的身影。三面水中皆是他一人的倒影。极空，极静，一丝鸟叫声也不闻，鱼虾躲在水下，一支紫色睡莲瞧瞧探出水面，半盛开的花裙柔软美丽，随风而舞。陆玄抚动琴弦，泻出一个单调低沉的闷音。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白霜上添了一行脚印。那人不急不缓走来，陆玄微微偏头，“你来了。”

姚烛望着他仙气飘飘的背影，是第二次见，“雀王殿下。”九州的规矩是平民见了诸侯王必须下跪行礼，来客只站着，陆玄并未指出她失礼。毕竞姚烛当初挖出他的心脏时也没有特别礼貌。“坐。"陆玄头也没回。他正在调弦试音，神情专注，“我这里没有茶，你渴的话可以喝潭水。”

姚烛走到他跟前，席地而坐，“谢谢，我不渴。”陆玄省却开头的寒暄，直接道：“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给了你剔骨刀，水青玉却没有死吗？”

姚烛道：“这得去问问你那个傻侄子。”

陆玄道：“承云跟我解释过了。我要听你的回答。”姚烛道：“凤凰杀不死。只能封印，你侄子拔出剔骨刀，给了水青玉绝处逢生的机会。水青玉吸收妖皇魂火，变成一个怪物。他已经吞噬整个龙骨秘境。我差点没逃出来。”

陆玄道：“姚姑娘，还记得在海上你是怎么保证的吗？”姚烛道：“我承诺，只要挖出你的心，物归原主，就能夺取水青玉的信任，设计让他打开龙骨秘境。我将挖出伏羲骨，并杀死水青玉永绝后患。”陆玄道：“伏羲骨呢？”

话题切中他比较关心的点，目光才抬起来，他看着姚烛。姚烛掌心现出一根玉白色的石头。

陆玄伸手握住，没有什么份量，那是世上最坚固的石头，却轻得像棉花一样。没有任何人见过伏羲骨，包括陆玄，姚烛说它是，也没有办法证明它不是。几个月前，姚烛主动找到对陆玄，说她知道四大神器的下落，希望陆玄提供庇佑和帮助。

她第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雀王的护卫当做刺客一刀封喉。姚烛捧着摇摇欲坠的脑袋坐直身体，继续往下说。这次雀王屏退了护卫，给了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他们在云船上详谈，成为了盟友。姚烛带着雀王的心和剔骨刀离开。

今晚，姚烛应约而来，如愿以偿献上了伏羲骨。这是他们第二次碰面。

姚烛并不算失败，可惜出了点岔子，水青玉没死。断了一条胳膊的陆承云带着第一手消息回到鹭州，引起陆家内部高层震动。水青玉出逃本就是个大麻烦，何况他还回到老巢功力暴涨，倘若他东山再起，妖族复兴，那么居于九州的半妖族势必再临强敌，迎来战争威胁。陆承云拨弄唇舌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归咎于“雀王叔叔所派杀手”也就是姚烛起了异心，不愿意交出伏羲骨，双方起内讧才给了水青玉可乘之机。陆枭勃然大怒，传召陆玄，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的人把承云伤成这样，究竟意欲何为？”

陆玄尚且不知详情，只道：“此事或有误会。”陆枭道：“你看你分明是想独占神器！”

陆玄道：“在我手里，就是在陆家手里。自家兄弟，何来独占二字。”他打了一番太极，将此事揭过，陆枭不确定神器的威力如何和使用方法，心中隐隐存在着忌惮，陆玄越是稳操胜券、荣辱不惊，像是洞悉一切。陆枭心中就越是没底，试探道：“那神器究竞有什么用？”陆玄道：“我不知道。只听说，神器力量非凡，能复活死人。义父之死始终是我心中放不下的执念。我想三哥也希望义父有朝一日能回来。”陆枭悚然变色：“你想复活义父？”

陆玄道：“义父死后，九州分崩离析。那些人表面上敬畏陆家，实际上早起了异心。他们害怕的自始至终只有义父一人。我们不过是守着一个旧壳子狐低虎威坐吃山空罢了。如果义父回来，一切都会有所不同。”虽然陆家人口口声声高喊着重振陆皇荣光，但谁也没有异想天开地认为陆明修真能回来。只有陆玄在践行这件事。他对陆明修的崇敬之心似乎到了某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