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灯暗了下去。
一张床两个人,江予枝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上次和沈纵躺在一张床上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房间里很安静,江予枝以为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想要翻身。
耳边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身子一僵。
“你还没睡?”
她小声问。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江予枝张了张嘴,“我刚刚在想之前露营的时候。”
沈纵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哪件事。
十几年的记忆对他来说已经有些久远了。
“那天你睡了吗?”她问。
沈纵想了想,“没有。”
他听话地进了帐篷,但是躺在她身侧还是没办法睡着。
她钻进睡袋里,他躺在旁边,身上盖着她的外套。
折腾了一夜,她也是真的困了,没多久就睡着了。帐篷不是很大,两人躺在一起,呼吸都紧紧交缠。
黑暗中,她灼热的呼吸更加清晰的拨弄着他因为紧张而持续跳跃的神经。
良久,感觉到她睡熟后,他悄悄打开手电筒,将光亮调到最低,放到枕边。
借着微弱的光亮,他静静打量着她的五官。
这样亲近的距离下,好似都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因为在外面冻了一会儿,她鼻尖现在还是红红的。睡着的时候,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埋着头,像是一只抱着尾巴蜷缩睡着的小奶猫。
那一年,少年心事正是最强烈的时候。
他就这样望着她,连眼睛都不舍得眨,直到眼眶酸涩,才用力阖上,又迅速睁开。
直到远方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回过神,轻轻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软的。
和记忆中一样。
已经分不清江予枝有多久没有和他这么亲近了。
明明在这之前,他们两人一直都像一个共同体,不分你我。
不过他也明白这个年纪确实不该走的太近。
他不在乎,不代表她也不在乎。
于是,在大家还没起来之前,他从帐篷里爬出去,换到她的帐篷里。
“我怕被人看到不太好,所以一早就出去了。”
江予枝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过了会儿,他又道:“其实还是被人看到了的。”
“啊?”江予枝愣住。
沈纵记得,那次就是他和江予枝被传早恋的一个开端。
老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然后在洗漱的时候不经意地问起:“你和江予枝是发小吗?”
“是。”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们从出生不久就认识了。幼稚园到高中一直是同校同班。”
“这样啊。不过也要适当地保持距离。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
他愣了愣,“我们不是……”
“老师知道。”老师笑着把水倒掉,“不过,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准。所以还是要注意一下。”
“你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了对吧?等毕业了,时间就都是你们的了。”
不是的。
现在想起老师的这番话,沈纵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毕业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江予枝。”
“啊?”
江予枝回神,下意识偏过头看向身侧那个模糊的轮廓。
“我喜欢你。”
“我知道。”
江予枝好像看到他笑了一下,然后说:“不一样。这次是替十几岁的沈纵说的。”
她怔住。
有人的目光在黑夜中闪动。
他说:“我一直以为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毕业就会在一起。然后上同一所大学,将来有机会还可以一起去国外留学。和其他同学那样,在事业有成的年纪结婚。没准还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孩,组成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当年的那些同学,他们的孩子最大的都开始上小学了。而我们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
“上帝绕了一大圈,才把你送回我身边。”
“而现在,我马上就要二十九岁了,按照虚岁的年纪来算,已经三十岁了。”
“每当我回忆起十几岁或是更早的那些往事,都感觉像是上辈子经历过的一样。已经快要模糊了。”
“其实我也想不通,过去那十年,我每天都会把过去的你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回忆一遍。应该印象会越来越深的,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轮廓慢慢的就淡掉了。”
“后来就只能每天看你的照片。”
“但好像也不是很管用,有些很早之前的事情,我能记住的已经不是很多了。元叔说可以写日记,我就开始用笔记下来。”
“记得越来越多,忘得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提笔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还能写些什么了。”
“元叔又说,可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