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似是察觉他的小动作,轻笑一声:“裴小哥,我劝你一句,入了穷巷便该及时掉头。这里的一切我早已传信给公主殿下,你今日杀了我,明日还会来第二个、第三个我。你如今只有乖乖听话一条路,我会求公主殿下保你性命,给你正经身份,让你光明正大走出这盐场。”
裴绍元闻言,久久不语。
徐青玉趁着火光未熄,与秋霜一同快速翻查完所有账册。
许久,裴绍元似是做了决断,绝望闭眼,“都没了,一切都完了。”
他本想借势扳倒潘跛子取而代之,没曾想满心谋划早被这女子看得通透。
又过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潘跛子不过是宋家私盐生意的一环,只管煮盐造盐。每隔十日,便会往指定地点送盐,对接的人叫杨老三。”
徐青玉心头一动,这杨老三,正是那夜袭击他们船只的中年汉子。
她见裴绍元神色,便知他已然想通,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小哥,私盐生意见不得光,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堂堂正正做人不好吗?”
裴绍元面若死灰,眼下他确实无路可走,似是只剩相信眼前人这一条路。
他脸上扯出一抹凄苦笑意:“我还有机会吗?”
“当然有。”徐青玉的声音忽而雀跃起来,眼神亮得象沾了光的钩子,“只要你把这盐场的事一五一十招来,我自会向公主殿下为你求情。”
裴绍元苦笑。
他自幼饱读诗书,若非北境战乱,本该同父亲一般考取举人,甚至进士,做一方父母官。
他自认聪慧过人,本就该攀更高的位,却偏偏困在此地,伏低做小这么多年。
他满心不甘:“几亩良田、老婆孩子热炕头,非我所欲。”
“我知道。”徐青玉颔首,一副全然理解的模样,“你这种人,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裴绍元转头定定望她,她缓缓开口:“你想要的,是权势。”
裴绍元一怔,良久失笑。
盐场里所有人都不懂他,到头来竟只有一个妇人知他心中抱负。
徐青玉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象在审视一件合意的货物,随即双眼发亮:“你若愿意往后跟着我干,定能走得比现在远。”
裴绍元神色一滞,给潘跛子当差也就罢了,如今竟要屈身给一个女子效力?
他脸上似笑非笑,不答也不拒,“沉玉莲当真是你的名字?”
徐青玉笑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沉玉莲。”
一旁捧着账册的秋霜闻言,悄悄勾了勾唇角,暗忖:还是青玉姐厉害,撒谎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裴绍元似是认命,目光扫过那满篓文书,沉声道:“这些文书只记了煮盐工艺与产量,潘跛子狡兔三窟,还有几处藏着要紧东西,我带你们去。”
这场大火,一直烧到旭日东升。
天朗气清,阳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可底下的盐场却一片狼借,如徐青玉所言,私盐场连带昨夜的庭院尽数被夷为平地,只剩半截焦黑的房梁、木柱,还有些烧不毁的盐田遗迹散落其间。
徐青玉与秋霜连夜梳理潘跛子留下的文书,只觉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远远不足以串联起宋君实的整个私盐脉络。
火灭之后,几百名灶户才稀稀拉拉地朝着高地走来。
裴绍元在前头引路,将众人聚到一片空草地,途中不断有人打探潘跛子的下落,都被他含糊搪塞过去。
到了空地,徐青玉与裴绍元的二十来号人手执利器,将灶户们团团围住。
灶户们如受惊的绵羊,被驱至指定处,个个徨恐不安,面面相觑。
私盐场没了,往后的生计没了着落,众人满心焦灼,不知往后该吃什么、喝什么,活象迷途的羔羊。
有人望见裴绍元走向那名一身玄色的年轻女子,她做男子装扮,头发利落挽起,容貌算不上出众,却胜在端庄清秀。
衣袖被火燎出好几个大泡,脸上沾着烟尘,形容虽狼狈,举止却进退有度,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忽的气场。
裴绍元上前请示:“是你跟大家说,还是我来说?”
徐青玉摆摆手:“我来说。你说的他们未必肯信。我是生面孔,与你们无利益纠葛,或许能得他们几分信任。对了,找两人看好潘跛子,这老东西巧舌如簧,最会蛊惑人心,别让灶户们再被他骗了。”
裴绍元点头应下:“我晓得,他早前醒过一次,我给灌了两大碗蒙汗药,怕是三五天都醒不过来。”
徐青玉一愣:“你哪里来的蒙汗药?”
裴绍元嗤笑一声:“潘跛子做的是黑道买卖,他房里什么药没有。”
他没说,潘跛子床铺下还藏着几百两银子,他方才取账册时顺手拿了,分给了心腹弟兄——
这沉玉莲尚不知靠不靠谱,他总得做些长远打算。
等灶户们尽数到齐,徐青玉轻拍手掌,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诸位,我是朝廷派来查私盐贩子的公差。一路接到举报,说这片海滩藏着一处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