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太原(一)(2 / 4)

搞起了病毒战。

北地灾疫很多,他们又不治,缺衣少粮,那不就是在养蛊?但一片糜烂之际,并州好好的,这不让人牙痒痒?他们开始搞事,让得了疫的流民往这来,但严重的在路上都死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

先是几个从雁门逃难来的流民,住在城西草棚里,白日还去力市揽活,夜里便开始发热、咳喘,次日清晨有人去看,人已经硬了。起初无人留意。

北地年年死人,冻死、饿死、刀兵死,疫死只是众多死法里寻常的一种。过了几天,西市药铺的伙计跑来说,来抓治咳汤的人多了好几倍。明昭在第一时间就封了城西,关了城门,疫病都往城西送。但是里面疫病已经蔓延了。

关闭那日,城西哭声震天。

又过了些日子,城西义庄收的尸首堆不下了。连薄越都来报,派去城西巡逻的一队亲卫,有两个起不来床了。他们以为自己被放弃了,有人跪在积雪未化的街口,朝将军府的方向叩头,求开城门,求放他们回乡。

有人趁夜攀墙,被巡逻士卒发现,押回棚区时挣扎嘶喊,喊声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更多人是沉默的。

他们从更远的地方来,父母死了,妻儿死了,故乡已成灰烬,只剩这一座城还肯收容。

如今城也要关上。

他们蹲在草棚檐下,望着铅灰色的天,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明昭就是这时候走进城西的,她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身边跟着同样穿了防护服的赵怀远薄越和几十个亲卫。

有认得她的流民怔怔地望着,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将军府的女公子。她亲自鼓励生病的人,这并不是晋阳放弃他们,而是统一治疗,所有的医士也会来。

她久病成医,对于治病其实非常熟悉流程,最忌全城的人挤一起求神拜佛,必须把病人,接触过病人的人,健康人严格分开。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主心骨,她父去边关抗敌了,她必须控制住疫情。

还好这边乱,她的防护服一直备着,给军士与医士都换上还是做得到的。“把空仓库腾出来,通风,采光,铺干草。发热的人移进去,一人一铺,不许混住。每日换两次席子,换下来的用沸水煮过。”“西市那家药铺的老掌柜,请他到府衙来,我有些事问他。”“召集城中所有大夫、学徒、药工,愿来的,每日工钱五倍,由赵氏商社支给。”

“从明日起,城西另开一口灶熬药,喝的水要烧沸,让工坊加快做防护服。”

西城仓库改成隔离之所,将病患区与洁净区分隔开。老掌柜翻出泛黄的医书,与几位大夫彻夜斟酌,定下一道宣肺清瘟的汤方。学徒们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将汤药送到每一户有发热病人的门前。明昭虽然没有再去里头,但每日亲自过问,收治了多少人,熬了多少剂药,库中的米粮还能支应几日。

那天她过去,很多人都吓到了,纷纷说疫气凶险,女公子不该亲临。疫症最凶那几日,每日都有尸首从西城抬出。明昭下令焚烧,再统一安葬。

在疫病爆发最激烈的时候,烧是唯一的出路,还好这个时代不像宋明之后,非要讲究入土为安。

她必须为活的人争取生机,人命在她心里分量还是很重的。她惜命,知道其他人也惜命。

这场大疫在二十来天的时候,终于出现了拐点。在古代的流感,就是疫病,在现代没事,在这个时候能十室九空。两个月后西城隔离所送走最后一位痊愈的病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雁门人,父母兄姐皆殁于战乱,独自逃到晋阳。他站在仓库门口,被初冬明晃晃的日光晃得眯起眼睛,半响,忽然跪下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

疫病平息的消息传遍并州的那天,晋阳城外的官道上,来了一群人。不是商队,不是流民,是附近村县的百姓。最前面的是个白发老妪,背弯得像一张弓,走得却很急。她儿子在城里做短工,染疫后被收治进病坊,痊愈回家时,给老娘带回一包饴糖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

“是女公子的,"她儿子说,“她说天冷,让我披回来。”老妪不识字,一辈子没进过城。

她不知道女公子长什么样,不知道将军府往哪边走。她只是揣着那件斗篷,一步一步走到了晋阳城门口。

守城的士卒远远看见人群,握紧了长戟。

“站住!什么人?”

老妪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斗篷,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草民来给女公子磕个头。”

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跟着跪了下去,数百人就这样跪在城门外。消息传到将军府时,刚刚结束隔离的明昭叹了口气。“……让他们回去,天冷,别跪坏了。”

赵怀远应了,又回来,“女公子,他们在城门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赶不走。”

这些事明昭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人性是非常可怕的,尤其是胡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换成现代的国与国也是一样的。

她看着面前的宋臣,今天是她的及笄之日,这人居然也迟到。“宋文若,你来迟了。”

宋臣叹了一声,他忙啊。“那不是方才在府衙核对秋粮账目,忘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