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去,像铺在大地上的细密针脚。偶有农人仍在田间劳作,直起腰来,望着远处并辔而过的两骑,辨认出那匹显眼的白马。
并州的女公子,他们认得。
她策马跑过这片土地是常事。
明昭看了看谢晏,没话找话打开了话匣子,“今天怎么不带恒厥来?”谢晏笑了笑,“他闭门思过呢。”
明昭笑起谢恒厥苦大仇深抄律条,就笑了起来,果然人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怎么想起约我一道游玩?”
谢晏平时太忙了,他们在一起时,身边总有许多小伙伴,很少有独处的时候。
“昨日见你不是很开心,便想着一道出游,今天气正好。”明昭觉得还好,她都忙得没时间看戏了,“最近外头有什么情报?”谢晏放慢了马速,任坐骑信步。
“前些日子收到幽州的消息。“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比平日温和些,“慕容烈当了慕容部的少主,他母亲宇文一族趁机清洗了几个曾亲近慕容恪父亲的部族首领,”
谢晏继续道,“有人被杀,有人举族西逃,投了更远的拓跋部。慕容部元气大伤,鲜卑内乱频发,至少三五年内,无力南顾。”他顿了顿,“关中的匈奴也是。刘氏内斗不止,刘川那几个儿子互相猜忌,各自拥兵,离心离德。刘氏的号令,已经出不了长安城了。”明昭侧耳听着,那代表氐族与羯人都在磨拳擦掌等着叼匈奴的肥肉。别看匈奴现在这德性,战乱刚起时,这货打下地盘是最大的,但是匈奴暴虐,百姓在铁蹄下挣扎。
内部不稳,外部鹰视狼顾。
它能活几天?
坚持到现在,也算是匈奴体量大。
“氐族在中原养精蓄锐,“谢晏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望见那片尚未平静的北地,“羯人的势力渐大,也在暗中扩充兵马,打探关中虚实。中原眼下是平静的,但底下全是暗流。”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转头看向明昭。
“多则五年,少则三年,北地必有大乱。”明昭对上他的目光。
他说的是对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年后,羯人打赢匈奴,羯人立国,羯人的铁蹄将踏破匈奴残存的气运,关中将迎来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这时赵缜向他们杀去,夺回了长安与洛阳,夺回了北地,北地仍是焦土,这一仗持续了五年之久,赵煦也折在其中,身边人一个一个死亡,赵缜抗住了。但朝廷这时候蠢蠢欲动想接手北地,明昭也死在政治倾扎里。氏族为什么没起,因为内部在分裂,三年后苻猛几个儿子反了,他们可不服父亲偏坦苻毅,苻毅着了他们的道,生死逃亡逃去了草原。最后成年后高调回来。
不过这次他没有机会龙王归位了,在草原待着吧。三年后是他的恶梦,但是她的机会。
“谢郎看我们并州如何?”
“并州兵强马壮,“谢晏答得从容,“将军善战,女公子善治,北地流民归附如流水,军府屯田足食,商社通四方之财。缺的只是时机。”他看着她,眼底是笃定的光。
“时机来时,并州必是北地最锋利的那柄刀。”踏雪缓步走着,她抬手抚过它顺滑的鬃毛,感受掌下温热有力的脉动。她当然知道并州现在还缺什么。
缺铁。
虽然现在铁器产量不错,但是批量制造,质量实在一般。他们缺更精良的治铁之术,缺能打造百炼钢的匠人,缺足供上万骑兵披挂的甲胄刀兵。
虽然大伙都很满意现在的进度,明昭觉得不行,要武装到牙齿。打仗怎么能靠人命堆呢?现在的北地人已经很少了,胡人铁骑一来,人口砍半,还只有四年而已。
这些人口都是她治下,少一些就没一个啊。而且并州这些人想横扫北方的胡人,只有武装这一个办法,胡人才是马背上长大的,打起来他们很吃亏。军府屯田已见成效,但若要与羯人、氐人逐鹿中原,仅靠并州一隅之地的产出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耐寒高产的作物,更高效的灌溉之法,能让更多土地在战乱间隙长出粮食。
流民仍在源源不断涌入,但能识文断字、能掌账目、能理庶务的人远远不够。宋臣找来的寒门士子们已经分派到各县,仍是杯水车薪。他们缺太多东西了。
三年。
她只有三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但她没有说这些。
“今日天气不错。”
谢晏微微一怔,笑了笑,“是,秋高气爽,正宜驰骋。”他话音未落,明昭已轻夹马腹,踏雪如离弦之箭,骤然蹿出。雪白的影子掠过枯黄的原野,风声猎猎。
谢晏落后半个马身,随即催马跟上。墨黑的骏马四蹄腾空,追着那道白影疾驰而去。
两骑一前一后,奔过收割后的田垄,奔过尚未结冰的溪涧,奔过远处戍卒遥遥行礼的哨卡。
风声灌满袍袖。
谢晏看着前方那道策马的身影,他只想能一直这样跟在她身后。踏雪跑得尽兴,喷着响鼻,步伐依然矫健。“女公子骑术精进许多。”
“是你今日刻意相让。”
明昭可不接他的奉承,不想他们的交情也搞得这么客套,说来谢晏投了许多钱与她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