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六)(4 / 4)

究没敢劝阻。

陈岱和赵怀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只能默许。于是车队缓缓启程,出了邺城西门。

苻毅策马行在明昭的马车旁,沉默地走了一段。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大氅的衣角,他几次侧首看向车帘,透过那厚重的帘幕看里面的人。

走了约莫三四里,苻毅勒住马,对车内道:“明昭,下车来,我有话说。”明昭依言下车。

两人走到路边一片萧疏的杨树林旁,远离了车队和护卫,只隔着十余步的距离。

清晨的寒风卷着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苻毅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心中不舍愈发浓烈。他忽然觉得那些霸业宏图,在此刻即将分别前,都显得有些遥远而空泛。他只想抓住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即将离他远去的人。“明昭,"他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我…”他想说些什么,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动作带着少年人笨拙的温柔。

明昭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感激,有离愁,还有他期待中的眷恋。她抬手拔下了发间的素玉簪。

青丝如瀑般散落,又被风轻轻吹起。

她将玉簪放入苻毅的掌心。

“公子,“她声音很轻,“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见。这支簪子,伴我数年,聊赠公子,见簪如唔。”

苻毅只觉得掌心一烫,温润的玉质仿佛直熨帖到他心心里去。他紧紧握住这支簪子,心中激荡,豪情与柔情交织。“好!我必时时不忘!”

他将玉簪收入怀中,解下自己腰间悬挂的玉佩,“这枚玉佩,随我多年,今日赠你。”

他又转身,指向不远处亲卫牵着的,那匹神骏的踏雪白马:“踏雪温驯机敏,脚力极佳,且与你已有几分熟悉。让它护你归程,我也能放心些。”赠玉、赠宝马。

每一样都在以最直白的方式,宣告他的心意。明昭看着这枚触手生温的玉佩,又看了看安静等待的踏雪,眼中适时地蒙上一层水雾。

她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然后珍而重之地系在自己腰间。“公子厚赠,明昭无以为报。”

她声音微哽,抬起泪光点点的眸子望向他,“唯愿公子早日功成,平定北地。明昭在壶关,日日为公子祈福。”

苻毅心中激荡难平,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将她留下。但他终究记得父亲的嘱咐,记得那更宏大的霸业。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等我!”时辰不早,终究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刻。

明昭在静云的搀扶下,重新登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回头,最后看了苻毅一眼。那一眼在苻毅看来,包含了千言万语,还有少女情窦初开的,欲说还羞的缠绵。

阳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她回眸的侧脸上,宛如一幅水墨丹青,美得惊心,也烙得他心头滚烫。

马车和骑兵护卫开始移动,苻毅勒马原地,目送着车队渐行渐远,化作官道尽头的一线烟尘。

他久久未动,手中紧紧握着怀中那支玉簪,腰间空了一块的地方仿佛还在提醒他玉佩已赠伊人。

姚长史策马上前,低声道:“公子,人已走远,该回去了。”闹呢。

苻毅恍若未闻,依旧望着那个方向。

直到连那线烟尘也彻底消失在天地交界处,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心中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起汉人的话,觉得无比贴合此刻心境。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一一

他调转马头,看向邺城方向,也看向即将燃起烽烟的中原大地。眼神已截然不同。

“回城。”

他不是孤鸟。

他已找到了能与他比翼齐飞的另一只鸟儿。虽然此刻暂时分离,但终有一日,他们将在这片被他征服的苍穹下,再次并肩,俯瞰这万里山河。

眼下他需要先为自己的羽翼,挣来足够广阔的天空。姚长史非常无奈,“公子,昨日羯人来了。”苻毅嗯的一声,“他们来做什么?”

姚长史与他道,“他们来求援,希望单于出兵,一起攻壶关。他们前些日子攻打壶关,惨败。如果任壶关发展,待兵精粮足,必犯并州,他们难撑,赵续可是汉人,此人怕是养虎为患。”

苻毅这时偏向壶关,不愿理会,“那是他们无能,去年打不过,今年也打不过,还要我们过去,我父有大事,岂会理他们。”“单于确实拒绝了他,想必他要联合匈奴。”苻毅哼了一声,“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