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晨风穿过窗隙的微响。赵缜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图纸上。
他没有问她从何得知,前些日子女儿那番话已让他明白,这孩子身上有着超越常理的通透与学识。
他只是感到震撼一一
她不仅在谋略上看得远,竟连这最基础、最苦累的农事细节,也能拿出如此具体,切实可行的改良之法!
这些工具若真能制成,哪怕只成功一两样,对于急需抢在春耕时节之前开垦更多土地、收获更多粮食的壶关来说,意义何其重大!这些看似微小的改良,汇聚起来,就是实打实的粮食增产,就是支撑军队、稳固人心的硬道理!
“昭……“赵缜抬起头,看着女儿平静的小脸,声音有些发涩,“这些图你可能解释得更细些?为父立刻召集匠营中最好的木匠和铁匠!”“女儿可以试试。"明昭点头,“不过,最好先找有多年耕种经验的老农来,他们最清楚田地需要什么,力气如何。女儿画的只是形,合用与否,还需他们来看实。”
“好!就依你!“赵缜霍然起身,雷厉风行,“来人!速去匠营,传手艺最好的鲁、陈二位师傅!再去屯田处,请几位经验最老道的农人来!立刻到前厅!”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前厅里便聚集了匠营的鲁师傅、陈瘸子,还有三位被匆匆找来的、手上满是老茧、脸上刻满风霜的老农。他们有些惶恐地看着端坐的赵缜和站在一旁的小女公子,不明白将军召见他们所为何事。
赵缜示意明昭上前。
明昭也不怯场,将图纸再次摊开在桌上,用清晰平实的语言,将曲辕犁、耧车等物的原理、可能的优点一一说明。
起初老农们还战战兢兢,但听着听着,眼神就变了。他们不懂太多道理,但一辈子和土地、农具打交道,图纸上的东西能不能用,有没有道理,他们凭着直觉和经验就能判断个七八分。一位姓张的老农颤抖着手,指着曲辕犁的图纸,眼中放出光来:“将、将军,女公子,这犁,看着真轻巧!要是真能人就拉动,转弯还便当,那、那可了不得啊!咱们现在犁地,最愁的就是牛不够,地犁不透!”另一位老农盯着耧车,“这个播谷的匣子好啊!撒种最怕不均匀,密的地方苗挤死,稀的地方收成少。这个要是能成,可是大功德!”两个匠人也两眼放光。
前厅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惶恐疑惑,变得热烈。明昭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根据老农和工匠的反馈,用炭笔在图纸空白处做着标记和修改。
赵缜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波澜起伏。
女儿不仅拿出了奇思妙想,更懂得如何让这些想法落地,尊重经验,倾听百姓的声音。这份沉稳与务实,让他骄傲,也让他心中那个念头更加清晰。他的昭昭,绝非池中之物。
“鲁师傅,陈师傅,“赵缜最终开口,“就按女公子所画,结合几位老丈的经验,即刻试制!所需木料、铁料,优先拨给!先做一两件样品出来,拿到田里实地去试!哪里不好,立刻改!我要在十天之内,看到能用的新犁、新耧!”“张老丈,你们几位,这些天就辛苦些,配合匠营试制,多提意见。试成了,你们便是头功!”
“诺!”
众人轰然应命,脸上都带着兴奋,能让土地多打粮食的东西,就是天大的好东西!
众人领命匆匆而去。
前厅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阳光暖洋洋的。
赵缜走到女儿身边,再次揉了揉她的发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感慨。“昭昭,你为壶关又立一功。”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这些东西也是梦到的吗?”明昭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阿父,能让土地多产粮,让人少受累,总是好的。女儿只是希望,壶关的春天,能来得更快些,更暖止匕〃
赵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无论这身本领从何而来,此刻它是壶关的福祉。“好。“他得天独厚,女儿如此惊才绝艳,他望向窗外忙碌起来的匠营方向,“那我们就让这个春天更暖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