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闪闪铄烁有些星光,每年在这个时候,晋阳的田间都是禾苗拙壮,蛙声、虫鸣声响成一片。
直道远方的马蹄声还有车轮声传来了,越近越响,许多蛙、虫便不叫了,马车上的灯笼光渐次渐近。
连绵数里的粮车,由挎刀骑兵全程护送,高扬的“河南郡”、“师家”旗帜,使得流寇匪盗丝毫不敢靠近。
国业入朝制,截粮车,如攻府县衙门,流寇匪盗杀人掠货是为了求活,而非求死,车队中间的马车上,师安不由得感叹,从小便跟随父辈押车的他,头一次,这么风平浪静、顺顺当当的走车。
当今陛下,真的不一样。
为求一介官身,师安听从平阴候赵不虞的安排,为了事后的封官许愿,亲自带队走了趟车。
本来时间是拿捏好的,要在明日白天到达普阳恰好,之所以连夜赶路,是师安要亲眼见证大汉北疆最大法仓的毁灭。
这样盛大的时刻,人生难得几回啊。
现在离天明也就一个多时辰了,只要翻过了山就到晋阳县城,而那时,天刚好亮。
师安闭着眼靠坐在马车里,一路颠簸使得他很累,但精神却十分旺盛,察觉到马车渐慢,这才睁开了眼,撩开了车帘。
“到时间了吗?”师安向驭车的家老问道。
家老一点点紧了缰绳,回答道:“家主,差不多了。”
师安是来过太原郡的,知道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就是晋阳县城,而这里,便是最好的观光位置,“停下来,天亮后再去晋阳。”
“是,家主。”家老让马车慢慢听下来了。
两边护卫粮车的河南郡兵得到命令,纷纷翻身下马,把马栓好,喂点草料,略事休息。
师安也下了车,所过之处,随行而来的郡兵无不笑容璨烂,师安同样报之以微笑。
自从师家转为国业,接手所有边地粮食供给,整个河南郡官吏、将校,可以说都是师家养着的。
朝廷俸禄太少了,尤其是在这盛世之中,年年丰收,谷价却一年比一年低,那点钱粮怎么够用呢?
一郡郡守年俸都不过二千石,折钱仅仅六万钱,等交完了税,所剩五万四千钱。
可这般存在,哪个是孤家寡人,谁不是妻妾成群,谁不是幕僚众多,如果没有其他获利手段,连起码的一郡之侯体面都维持不下去。
即便是一般佐吏,羁拌较少,但八斛的月俸,九十六石的年俸,折钱两千八百八十钱,想养活一家人不难,想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可就难了。
既然选择了当官做吏,哪个不想过上好日子,朝廷给不了的东西,就不能怪他们自己寻觅了。
都尉和郡兵也不例外,提着脑袋护佑一郡百姓安全,在朝廷军饷之外,得到些好处难道不是正当的吗?
师家主动把钱送上了门!
既不需要郡中官吏、将校干什么徇私枉法的勾当,又不需要郡中官吏、将校做什么对抗朝廷的逆事,只是让师家在郡中干什么事、做什么事能行个方便,能排在前面,这么体贴官心、军心的家族,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前方就是山涯,师安站住了,慢慢抬起了头,乌云遮月,星光闪铄,苍穹下自己竟如此雄伟!
一郡官吏、将校都被自己家族笼络,也就是现在换了人间,不再是太上陛下执政,关东盗情也被平息,不然,凭借着家族的商业网络,未尝不能做出更大一番事业。
可惜,没有如果。
大争之世啊。
谁不想有所成就呢?
“家主,那里便是晋阳法仓。”家老来到近前,指着晋阳县城不远的一个位置。
“哦?”师安注目望去,他的视力极好,似乎看到了有人影闪动。
晋阳法仓外。
应该跟随都尉、从平侯公孙戎奴前去榆次平定匪患的正、副两个郡司马此刻都出现在了这里,身后的黑暗中,藏匿着两屯正卒。
嘎吱一声,大门被打开了。
值夜看守法仓的仓储探出头来,“郑司马、付司马,其他的人都睡着了,请进吧。”
两个司马放轻脚步,默然进入法仓,身后的正卒紧随其后。
“人都在那呢?”
“回郑司马的话,我提前准备了酒肉,在值房中请了今夜所有值守的人吃喝,这会儿,除了我们几个,都睡得昏天黑地的,在天明前,不论二位司马的人搬走多少粮食,都不会有人醒,更不会有人知道。”值夜仓储谄媚笑道。
法仓就象个不设防的宝库,只要郡中大人物需要,随时就可以取些粮食换钱花,前几任郡守如此,现在的郡守更是如此,一上任就搬走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险些没把法仓搬空了。
总之,谁来都能弄粮,身为小小的仓储,他没有什么办法,况且,他也能分到好处。
就这么点人,今夜能搬走一万石粮食就了不起了。
“是吗?”
值房门打开,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横七竖八醉卧的值夜官吏、兵丁全然不知。
数清人头,付司马点头道:“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