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若鱼推开玻璃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消融了身上部分暑气,全身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像岸上的鱼重新回到水里。
这家奶茶店是新盘下来的,原本是书籍与碟片一体式售卖的书店,由于私底下向学生兜售淫-秽-色情的产物,被警察局直接勒令查封整改。
自开业以来,平时学生客流不断,而这次,店内只有寥寥几人,两名学生刚买完奶茶,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闻若鱼知道,他们这么害怕,肯定和方觉有关系。
嘉湖市的学区东西面紧邻着两座学校,中间仅隔着热闹的商业街,主要目标人群是家长和学生,而私底下都笑话,这条商业街其实是两所学校之间的天堑。
一所职高,一所重高。
可不就是天堑?
但职高的学生瞧不起重高的,认为他们自视清高,目中无人,相反,重高的学生认为职高的学生都是帮问题少年,或者学习不好的蠢货。
其中最出名的代表就是方觉,嘉湖职高最出名的小霸王,老师眼里的不良少年,好学生们的眼中钉,坏学生们的老大。
这一带的学生基本都怕他,当然,也有几个不怕他,喜欢作死的。
方觉先天有躁狂症,从小和他的家庭相关。
方父喜欢酗酒赌博,回家后常常殴打他的母亲,一次方母发现方父出轨,下定决心要离婚,但方父执意不离,索性递给方母一把刀说:“你只要往孩子身上砍一刀,我就在离婚协商上签字。”
最后方母离开去往澳大利亚,而方觉的手臂多出了一道疤,经久不消,而这种隐秘的消息竟让朝晖高中的一名男学生知晓,故意挑衅方觉,想激起他的狂躁症。
方觉没上当,只是那男生的门牙每天都会少一颗,次日学生们会发现这名男生的门牙出现在他自己的课桌上。
之后,男生的父母找老师讨要说法,但都让方父靠些手段摆平了。
自此,方觉一战成名。
此时,闻若鱼进店环顾一圈,一眼就注意到他的位置——因为,那头黄毛还是很好辨认的。
他坐在玻璃窗边,混不吝翘起二郎腿,冷白的侧脸拓出淡淡的安静,两种难圆其说的矛盾结合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方觉主要长得高又帅,职高中人气值当之无愧的第一,如今又染了黄毛,毫不夸张说就像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明星似的,所以讨论度非常高。
学生们对他又爱又恨,男生属于前者,女生属于后者。
旁边集结着三五成群的女高中生,和闻若鱼一样穿着朝晖高中的校服,时不时回头张望,明里暗里尽显少女的羞涩。
好学生喜欢坏小子,像亘古不变的定律。
以至于过去,闻若鱼又能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洞穿感,幸而她早已习惯发小这种天生带着桃花运的体质。
方觉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将桌面上的奶茶推过去:“你喜欢喝的,你牙齿刚补好,没给你点太多糖。”
闻若鱼左瞧瞧右瞧瞧,皱眉道:“我蛋糕呢?”
“没买。”方觉看了一眼,两只手交叉胸前,眉眼微挑,“你妈刚给我打电话说,要是私底下再给你买甜食,就要拿刀宰了我。”
“……”闻若鱼顿时噤声,默默拆掉吸管外的塑封,小口小口抿着奶茶。
这种事,徐雯丽真就做出来。方母和闻母是小学到高中的闺蜜,感情甚笃,前者温婉知性,后者泼辣随性。
从小两家就经常来往,知根知底。长大以后,方觉和闻若鱼的关系也非常要好。
曾经徐雯丽本想给他们两订个娃娃亲,但闻若鱼一直嫌方觉太非主流,太丑,反正哪儿哪儿都嫌弃,而方觉嫌闻若鱼幼稚,遇到事情就知道哭,一发脾气就跟木头人似的,不理人,轴得要死。
反正,各自嫌弃,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方觉要比闻若鱼年长几岁,他一直把闻若鱼当亲妹妹看待,基本也是宠,把为数不多的亲情都给了她。
就像昨天的戏,方觉也是豁出面子帮闻若鱼争取,尽管效果不怎么理想。
方觉指尖点着桌子,斜侧身子,道:“不过我说,你眼光什么这么低了。咋就看上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了呢,除了脸好看点,其他的一无是处。遇到事情就跑,以后还不得飞?”
“要你管。”闻若鱼道,余光扫向他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照片里的女生,洁白、纯净、身着蓝色的连衣裙,一脸巧笑嫣然,像朵洁白无瑕栀子花。一看就是他物色好的新对象。“我可不像你,对感情三心二意,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喜欢那个。”
“行呗,小白眼狼儿。”方觉无奈地笑。“喜欢编排你哥了。”
闻若鱼好奇道:“她是谁?”
方觉的手臂懒懒地搭靠在沙发上,眼神散漫,道:“你不认识。她是唐翔翼喜欢的女生,所以我打算追。”
唐翔翼……
闻若鱼想起来了,方觉和这人有着血海深仇的过节,两人先前因篮球场的占位问题从而结下梁子。
一次私下约架,双方过程中斗得你死我活。
后面见打不过,唐翔翼就使阴招报警,险些将方觉和他手下那帮兄弟给一块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