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张楠和韩若冰重返故世,意味着他们可以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回到或焦急守候他们,或等待他们照顾的人身边儿。
但恶犬回家,却意味着他就连仅剩的、远远说不上是“贪得无厌”的一点儿希望与期盼,都要完全丧失,重新变成那个失去女儿的父亲、没有自由的囚犯。
危管局给他取的代号一点儿都没错,向来都是把他当做“恶犬”,甚至是就连狗都不如的工具来“物尽其用”。
他早就已经无家可归了。
除了争取立功减刑、尽早出狱,好代替迟到了不知道多久,最终可能也不会到来的“正义”,为更多与自己女儿有类似遭遇的可怜人报仇之外。
对于恶犬来说,回到黑曜世界,哪里还有其他意义可言。
望着恶犬低垂的头颅、紧抿的嘴角,以及那双黯淡失焦的眼睛,韩若冰稍作思索,便低声开口询问道:
“你还是不想回去么?”
尽管恶犬从未奢望过,韩若冰会放弃押送自己返回黑曜世界的念头。
但他仍旧选择了依从本心,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得到这无声却沉重的答复后,韩若冰也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我会在任务报告里写明,你在此次行动中因公殉职。”
“这既可以合理解释,你为什么没能随着我们一同返回,又可以让你在我们世界里的家人,获得相应的抚恤与补偿。”
“相信我,那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让他们安稳度过下半辈子了。”
他向来不喜欢为自己的行为、安排,或者说是为自己对团队下达的指令,而做过多解释。
因为在他看来,这么做根本没有必要,而且很浪费时间。
服从上级与组织的命令和安排,本就是超凡者们的天职。
但此刻为了让恶犬安心,韩若冰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事实上,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因为既没有稳住团队,又没有搞清楚状况,所以强迫恶犬协助自己等人行动,甚至不惜以精神炸弹,要挟这个老实人的性命时。
韩若冰心中,就已积攒了深重的愧疚与自责。
尽管这纯粹是因为不得已才为之,而绝非韩若冰主观对恶犬抱有恶意。
但早在那时,他便已经暗自决定,倘若自己等人,当真能够成功找到归途,便让恶犬留在这个世界里。
而方才于他们遭遇困难、受到阻碍时,恶犬在影鸦小队面前,仗义执言的那几句证词,无疑更是彻底坚定了,韩若冰想要成全他心愿的念头。
只是为了避免动摇军心、节外生枝,他此前始终未曾挑明过自己的想法与决定。
更何况,就连韩若冰自己也无法确定,他们究竟何时才能寻找到归途
他不想给出一个虚无缥缈、期限不定,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兑现的承诺。
毕竟韩若冰允许恶犬留在这个世界里的决定,从始至终都有一个前提:
恶犬必须继续协助他们行动,直到找出返回黑曜世界的、切实可行的方法。
在那之前,他仍需要这位极其擅长侦查与追踪,战斗力同样也毫不逊色的强大助力。
既然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认,自己等人眼下就能顺利“回家”,那么韩若冰自然就不用,再强行拴着这条“恶犬”了。
虽然韩若冰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再为简单、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落在恶犬耳中,这却是一件他就连做梦都不敢想象,更遑论是奢求的、天大的好消息。
他十分清楚且肯定,以韩若冰的人品和性格,绝对不会干出食言的事情来。
他也确实有做出这个决定,并且执行落地的能力、权力与魄力。
只要这个男人开口,自己就肯定可以留在这个世界里。
虽然还能否见到自己的女儿,又是每隔多久才能见到一次,难免还要看影鸦等人,以及超管局的脸色。
但至少他肯定能与自己的女儿,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了。
而且在这片蓝天之上,还没有那轮始终高悬于天际、时刻都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太阳。
至于“因公殉职”后,自己能够给家人们争取到的、源自于危管局公款下拨的“补偿”,对于恶犬来说则根本不重要。
这并非是因为他怀疑,身为禁闭者且是心灰旅成员、本就被危管局当做炮灰来看待与使用的自己,还能否有获取“抚恤金”的资格。
如果有的话,又是否会被自己的管教,或是管理这类款项的相关人员,以各种名义、方法,去克扣或侵吞——
只要韩若冰开口,并且还是主动开口,这笔钱就绝对可以顺顺利利、完完整整地打到他的账户上。
恶犬之所以不看重这笔钱,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没有“家人”可言了。
就连所谓“妻子”,都也早已变成了前妻,把他苦苦存了半辈子的钱全都卷走,同野男人一起跑了。
在恶犬看来,与其让那生性放荡、水性杨花的女人,拿着来自公款的抚恤金四处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