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风雪张家口,前方潼关大营(1 / 2)

三号演播室内,人工暴雨水车的阀门彻底关闭。

暴雨停歇。

棚顶高悬的钢铁骨架上,残存的水花接连滴落,砸在满地的黄土和污泥坑里。

孙洲站在十米外,双脚踩在干燥的设备区边缘。

他死盯着前方的泥面。

江辞依旧半蹲在脏水里。

单薄的白色中衣完全湿透。

布料死死贴着他起伏微弱的后背,勒出肋骨的轮廓。

泥水顺着衣摆下沿,一点点滴进他脚边的黑水洼中。

医生上午下达的死命令刺透孙洲的耳膜。

失温后必须静养。

绝对不能见风。

孙洲浑身汗毛倒竖。

他再也顾不上剧组不能随意中断演员情绪的铁律。

迈开双腿,孙洲直接蹚进腥臭的烂泥水里。

泥浆没过他的运动鞋,溅上小腿。

他大步冲刺,三两下冲到江辞身前。

孙洲半蹲下身,双手张开,一把死死攥住江辞湿冷的手臂,

腰部发力,拽着人往上提。

拔不动。

江辞的身体钉在泥浆里。

那两块被孙洲攥住的手臂肌肉,僵化、冷硬。

江辞毫无反应。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一片浑浊,视线没有半分偏移,死死锁在摊开的左手手心里。

那里躺着一片沾满黑泥的烂药草。

那不仅仅是草药。

那是大明五千饿兵最后一口救命的指望。

江辞的灵魂依旧被钉在孙传庭那个满目疮痍的潼关大营里。

他在算计生路。

孙洲手底下的触感越来越冷。

恐慌攥紧了孙洲的心脏。

他破音发出一声大喊。

“哥!快起来!你再泡下去肺要出事了!”

喊声在空荡的演播室内回荡,卷起一阵回音。

江辞没有偏头。

睫毛上挂着的脏水滴落。

眼睛连一次眨动都没有。

孙洲急促喘气,眼睁睁看着江辞脖颈浮现出一层青灰。

他大脑超负荷运转,拼命翻找能把这个人叫醒的词句。

林晚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内容,突然闪过脑海。

不能讲大义,不能讲生死。

必须下猛药。

孙洲闭上眼睛,深深吸进一口混着腐臭味的冷空气,额头青筋暴突。

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绝望的咆哮。

“哥你别作死了!晚姐刚给你接了两个高奢代言!”

“你要是病倒,这单子黄了,违约金得赔几千万啊!”

“违约金”这三个字,化作物理声波,直刺江辞耳膜。

声波撞击在大脑皮层。

打工人的dna觉醒。

两股完全背离的执念在江辞的潜意识中产生剧烈撕扯。

大明朝的国运和银行账户里的赤字,展开生死搏杀。

江辞原本死水一潭的眼球发生剧烈震颤。

干裂渗血的嘴唇微微张开。

喉咙深处发出摩擦声,江辞用一种濒死般沙哑干涩的嗓音,极其认真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几千万……能抵我潼关多少军饷?”

全场两百多名工作人员,前一秒还沉浸在山穷水尽、国家复灭的极度压抑中。

甚至有几个女场务已经掏出纸巾在擦拭眼角的泪水。

江辞这句话一出,几百个人的神经齐刷刷被硬生生扭断。

这种极致悲壮的亡国统帅,配上极致市侩的违约金算帐换算。

极端的反差带来了毁灭性的荒诞感。

孙洲也是一愣。

但他反应极快。

顺着江辞的脑回路,孙洲扯紧嗓子,给出最致命的一击。

“能发满五千精锐三个月的军饷!还是现银!”

“现银”两字落地。

最后一道防线崩溃。大明末日滤镜当即碎裂成渣。

江辞右手一抖。

那块视若珍宝的残烂药草被他一把扔进泥坑里。

手心翻转。

江辞反手一把死死抠住孙洲的骼膊。

指尖掐进孙洲的外套布料。

“扶我起来。”

声线虽然虚弱,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果断与迫切。

演播室外围。

几名站在监视器旁边的场务浑身剧烈颤斗。

他们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挂在涂着脏污妆容的脸上。

悲剧情绪被硬生生踹到九霄云外。

全场几百人正处于即将集体爆笑的临界点。

那股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沉重气场,马上就要泄压成一场荒唐的喜剧闹剧。

“砰!”

一声爆响震碎了棚内的寂静。

演播室厚重的铁皮大门被外力猛力踹开。

刺骨的冷风卷着冰碴子灌入室内,打断了所有人的呼吸。

柳闻望单手拎着一只大功率高音喇叭,面色铁青地大步踏进门栏。

他没有理会全场诡异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