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难道是?(1 / 2)

王明远看着刘墩子兀自圆睁的双眼,心头象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几乎窒息。

但他没时间悲痛,一边帮忙搬东西,一边嘶声催促:“快!堵上!快啊!”

沙袋、门板、砖石,乃至阵亡将士的遗体……所有能用上的东西,都被疯狂地填向那个缺口。

在王大牛、卢阿宝和援兵的拼死阻击下,在民夫们不顾生死的填堵下,那个可怕的缺口,终于被暂时堵住了,虽然只是用杂物和血肉勉强堆砌起来的单薄屏障。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祸不单行”这句老话。

就在西门缺口刚刚被堵住,众人惊魂未定之际——

“东面!东面城墙也裂了!”

“南门!南门垛口塌了一片!贼兵上城了!”

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杭州府的府城,这座曾经看似坚固的东南雄城,在被连续数日不惜代价的猛攻之后,终于开始全面崩溃了。

王明远在亲卫的簇拥下,冲上附近一段尚算完好的城墙,举目望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凉到脚底。

不止一处!不止西门!

目力所及,好几段城墙都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倾斜,甚至小范围的坍塌!

贼兵象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这些新出现的薄弱点疯狂涌去,嚎叫着向上攀爬。

杭州府的城墙……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王明远并非不知兵事的官员,他甚至还仔细勘察过杭州府的城防。

这城墙高大厚重,按理说,绝不至于在数日之内就崩坏至此!

除非……

他目光死死盯着一段正在坍塌的墙体断面。

那断口处,裸-露出来的并非青灰色的、质地坚硬的条石,而是一种颜色灰白、质地疏松的砖石,甚至夹杂着大量的泥土和草茎!

与旁边完好的、颜色深青、质地密实的城墙用砖,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明远瞬间明白了。

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冰寒刺骨的凉意,猛地窜上他的心头,让他甚至想放声大笑,又想嚎啕大哭。

他安抚了人心,用尽手段凝聚士气,分化瓦解敌军。

他算好了粮草和援军,能苦苦支撑,等待孙得胜的到来。

他带着将士出城反击,收拢流民,身先士卒,把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了,尽了最大的努力,逼出了自己每一分潜力。

可到头来……

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他们豁出性命去守的这座城,他们视之为最后屏障、唯一希望的这道城墙,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是被那些他深恶痛绝、发誓要铲除的贪官污吏,在建造之初,就埋下了今日崩溃的祸根!

他们用克扣的银两,中饱私囊;用劣质的材料,应付差事;用百姓的血汗和性命,堆砌起这看似巍峨、实则不堪一击的空中楼阁。

而今天,到了偿还的时候。

付出代价的,却不是那些早已不知躲在何处享福的蠹虫,而是在这城墙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刘墩子,是那些跟着他拼死搏杀的老卒乡勇,是城里眼巴巴盼着生路的数万军民!

“呵……呵呵……”

这他-妈-的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哀!

他们拼尽全力,与敌人厮杀,与饥饿和疲劳对抗,与人心的浮动博弈。

却最终,要败在这看不见的、深植于腐烂体制内部的蛀虫们多年前埋下的恶果上。

败在这偷工减料的城墙,败在这从骨子里就烂透了的根基上。

城墙上的抵抗越来越吃力。

爬上墙头的贼兵越来越多,守军被分割,被压制,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王大牛和卢阿宝身上都添了新伤,依旧在死战,但眼神里的疲色和凝重越来越浓。

他们都知道,防线崩溃,就在眼前了。

王明远甚至能清淅地听到,城外贼军中传来的、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疯狂的吼叫:

“破了!杭州府要破了!”

“弟兄们加把劲!杀进去!”

“将军有令!先入城者,赏百两黄金!拿下王明远者,封千户!”

……

完了吗?

真的要完了吗?

杭州府,终究还是守不住了吗?

王明远看着眼前越来越混乱的城墙,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士兵、乡勇,在数倍于己的贼兵围攻下一个个倒下,听着贼兵越来越近、越来越狂喜的嚎叫……

难道真的……只差这一点点?

就在这绝望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的时刻——

呜——呜呜——!!!

一阵急促、尖锐,与过山风所部苍凉号角截然不同的号角声,猛地从战场外围,贼军大营的侧后方传来!

紧接着,是隐隐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那声音初时微弱,但迅速变大,如同积蓄了许久力量的山洪,终于冲破了堤坝,轰然爆发!

发生了什么?!

城上城下,无论是仍在死战的守军,还是疯狂进攻的贼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