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君绝(2 / 4)

入墓的衣袍早就腐朽得破破烂烂,在路上时被石念心随手扔在一边,楼瀛肉身重塑之后,自是寸布不沾。醒来后他只一心溺在能再见到石念心的喜悦中,竞然才后知后觉发现此事!石念心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也不扭捏,只有几分看见新事物时的好奇,起身,随手摘了片树上的叶子,扔向楼瀛,待落到楼瀛身上时,已经化成了一套他惯穿的常服模样。

楼瀛一件件往自己身上穿着衣裳,余光瞄向石念心,石念心已经转过身去,没有看他,留下他不知是松一口气还是惋惜的叹气。石念心顽劣地勾了勾嘴角,卖关子似的,不紧不慢道:“救活你这件事,那呀,还要从当初我去蓬莱岛说起……”

话音未尽,戛然而止。

只见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乌云翻涌,黑压压地往一个方向聚集,天色眨眼间便从白昼化成了黑夜般的模样,天幕低垂,沉沉地仿佛要倾压下来,云层深处还隐隐有电光闪过。

石念心在山间远远望向天空,都能感受到一股迫近而来、令人心悸的威压。还从未见过如此骤然变化的怪异天象,心中莫名生出不太妙的预感。“你去蓬莱岛,然后呢?"楼瀛问。

楼瀛整理好衣裳,朝石念心走来,便见石念心忽然脸色一变。随着声哪怕遥隔百里也能听见的轰然雷鸣,楼瀛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下意识抬眼望向石念心,却见她唇角再次溢出一丝殷红的血迹。石念心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那乌云聚集的方向,分明是朝荒石山的方向而去!尚不等楼瀛反应过来,石念心直接拎着他往荒石山赶去。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只能隐约地知晓石山本体那边出了变故,而具体如何,却连她都无从感知,只是随着距离渐进,黑云越发浓稠,连附近的百姓都在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畏惧如有实质的黑云恐将城池压垮,而她体内的妖力也越发动荡不安。

当眼前终于清晰浮现荒石山的轮廓时,正好遥见一道雷光不偏不倚劈在荒石山上,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山石被劈裂开,石念心再次一口血喷出,同时一阵闷哼在耳畔响起,石念心急忙转头看去,楼瀛虽然没有像她这般因本体受创而重伤,却手死死攥着胸口,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疼痛。相反,自己虽然明显感觉到身体在变虚弱,但却并无多大痛楚。是因为……自己的心在他的胸膛中,所以他代替自己受了这般疼痛吗?思绪间,石念心已经停在了石山山脚不远处,放下楼瀛,抬头看向山巅:“你在这里等我,我担心椿树,我已经感觉不到它的气息了,我要上去看看它!”楼瀛一把抓住她的手,厉声道:“这样的天雷,你还迎头而上,与送死有何区别?”

“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楼瀛的手仍在死死攥着,没有放开。

石念心转头看向他,“我上次说我会回来,我不也做到了吗?”楼瀛咬牙压抑着口中的呻吟,已经说不出话,对着石念心摇头,但石念心的另一只手已经覆上了他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缓缓掰开他的指节。手腕从楼瀛手中抽离。

下一刻,石念心从楼瀛眼前消失。

而正好又一道滚滚天雷声势浩大而来,直直向山顶,楼瀛双目赤红,强撑着就想追上去,但胸口猛地又传来锥心的痛楚,浑身一颤,膝盖一软便重重跪倒在地。

楼瀛死死咬着牙,下唇被他咬出血痕,耳边是漫山怒吼的雷鸣,他只能无力地眼睁睁看着一道道电光闪过,山上劈裂迸溅出一块块碎石,自山顶砸下,说上山,他甚至只能做到勉力躲避开砸下来的碎石,自保不被砸成肉泥。每一块坠落下来粉碎的石块,都是石念心曾经引以为傲的坚硬又漂亮的原身。

楼瀛心如刀绞,望着山顶的方向,上面隐约有道道银光闪过,似与天雷抗衡,他无法目睹情况到底如何,但看山上仍在不断坠下的碎石以及一下比一下更猛烈的胸口的疼痛,却知晓,石念心此时情况定然不会好过。从山顶上坠落粉碎的石块越来越多,楼瀛疼得几欲昏厥,但天雷却并未衰减半分,反而愈演愈烈,似乎为这块久攻不下的顽石而积攒了怒火。楼瀛意识消失的最后,只见得暗如黑夜的长空之中,那座屹立千万年不倒的荒石山,被一道如巨龙狂啸般气势磅礴的紫金雷从中直直劈成两半,轰然倒塌,再不复存。

楼瀛再醒来时,眼前已经是一片碧空如洗,平静得仿佛天雷劈山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身上覆盖着厚厚尘灰,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扬在半空中,楼瀛被狠狠呛了一下,猛烈的咳嗽几声,牵扯着胸膛仍有一阵残余的痛感。而他顾不得这么多,立刻起身,看向原本荒石山的位置一一楼瀛心跳倏然漏了一拍,像是被重重地撞了一击。那座原本高大巍峨的荒石山,此刻竞然已被夷为平地!被石山占据的那片土地,只余下无数粉尘和碎石,变成一片荒芜。楼瀛头脑空白,只本能地踉跄起身,冲向那片碎石堆积的废墟,跪倒在乱石间,徒手将碎石扒开,一边嘶哑着嗓音唤着石念心的名字。到后来嗓音沙哑到说不出话,便只沉默地埋头不断徒手挖着碎石堆。哪怕双手鲜血淋漓,也不知疼痛,麻木地重复着动作。碎石下没有石念心的尸身。

他不知晓石念心是昏迷在了某处,还是被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