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一秋

石念心在宫中闲来无事时，楼瀛也曾教过她不少东西，识字写字、简单的算数，都不在话下。

石兰便将她安排到脂粉铺子中负责收银记账，每日还吩咐了手艺精巧的丫鬟为她施粉描眉，这张精心妆扮过的脸蛋往铺子里一坐,也算成了个店子里的活招牌,，往来的姑娘见了石念心，都少不得多瞧这些个胭脂水粉两眼。每日的日子渐渐被填满，也算是充实而井然有序，有了事情做，石念心每日也少了些出神发呆的空闲。她有了更多认识的人，托得这张过于出众的脸，往来的顾客总能轻易记住她，有时在街上遇见了，也能叫得上她的名字。而铺子里另外两个帮忙打杂的姑娘，干活儿之余，也爱与她称姐道妹地唤着，时不时约着喝喝茶，说说街坊里的新鲜事。

是与她过去在秩序森严的皇宫中，作为皇后这般众星拱月存在完全不同的生活，来来往往市井间的热闹，好像满足了椿树说的，世间千千万万人，总有人能陪她玩。

但不知为何,她却总感觉，好像还是缺少了什么。来石家的日子，转眼就过了小半年。

今日店中有位姑娘早早便告了假，未到店铺打烊时便先行离去，石念心觉得疑惑，店中另一个在旁理货的小娘子打趣：“今日可是乞巧节，人家啊可是要去与心上人共度佳节的！哪儿能像我们这般，只能守着铺子数铜板啦。”说完，捂嘴轻笑一声。

石念心不懂她在笑什么，望了望店铺外逐渐昏黄的天色，一些彩灯已经提前高高挂了起来，喃喃：“今日……又是乞巧节了吗？”“对啊，不过啊，这都是人家有情人过的节日，与我们无关。也不对，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瞧着倒是有不少郎君对你有意呢，比如我们少东家……哎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呢！”石念心在对方的调笑声中仍然是一副木楞的表情。她不太懂这话中的意思。

少东家……对她有意？

石念心轻轻“哦"了一声，不感兴趣，也没多问，正巧铺子里便来了一个郎君，是准备给自家娘子挑选胭脂的，便又各自陷入了忙活。刚送走客人，天显出几分暮色，又有人进了店来，正是方才提及的少东家石嘉良。

石家名下产业众多，石兰一人自然难以全都顾及，有的便会交给石嘉良打理，石念心平日在店里或是在宅子中，与石嘉良少不了时常碰面，一来二去也算相熟。

石嘉良今日来，却未曾问及店中今日的状况，只道今日乞巧佳节，给大家提前放个假，让大家都早些回去了罢。

让早些休息，石念心自然是乐见其成，也没多想，简单将东西收拾了，便准备回去。

石嘉良却叫住她：“念心等等！”

石念心回头，石嘉良却是啰啰嗦嗦了好半天，话绕了好几个弯儿，石念心才明白，原来是想叫她一起去乘游船。

游湖赏夜景，石念心自是答应。

也没管旁边人揶揄的目光，石念心收拾了东西，便随着石嘉良一路走走逛逛，一直到湖边。

石嘉良正要邀着她上船，却见石念心脚步顿住，望向一个方向。石嘉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石念心是正看着不远处的一颗百年老树，虬结的枝干上面此刻已经挂满了不少男男女女们祈愿用的红绸，随着晚风正轻轻拂动。

石嘉良道：“若是你想要，我们七……

石念心转头看向他：“想要什么？”

石嘉良对上她的目光，目光又忍不住闪烁，话都说得磕绊，只好含糊道：“没什么。”

邀着石念心上了游船，上面备好了美酒佳肴，石念心看着珍馐百味，却没什么用餐的兴致。

方才那棵树下的男女笑得好开心。

当初她和楼瀛也是这样的吗？

她也曾与楼瀛一起在树上挂上了他们写下的祝愿。写的什么呢?

她好像也忘了。

怎么会记不起来呢？

桌对面的石嘉良嘴在不断一张一合，但她脑中却听不进去他在讲些什么。石嘉良紧张得不敢看她，只偏过头，一点余光落在她身上，道：“……你若是愿意，我便去让我娘向你提亲。”

“我知道了！是比翼连枝，鸾凤和鸣！"石念心猝然出声。话音落下，她才发觉石嘉良正错愕地望着自己。石念心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脸上浮现一丝窘迫，问：“你方才说什么了？”“我说……“石嘉良深呼吸一口气，“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你若是愿意，我便让我娘向你提亲！”

石念心v愣住。

在石嘉良越发紧张的神色中，石念心回答：“可是我已经嫁了人了。”她已经和楼瀛成过亲了。

石嘉良瞠目结舌。

“你、你，你不是才……与我一般大………石嘉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话说得结结巴巴，“娘说你是家中无人，才来投奔……你定然是在与我开玩笑吧？“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已经成过亲了。"石念心表情认真。“那你夫君呢？”

“他已经死了。“石念心眨眨眼。

石嘉良没想到石念心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成了个寡妇，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就这么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