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站在玄英洞前，眼神扫过面前三个强作镇定、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的犀牛精。

“哪里跑了？”

“瞧你这话说的。”

避寒大王干笑两声，“什么叫望见你就跑？尊驾，我们方才在金灯桥不是说了吗？家中确有急事，炉火未熄，恐酿大祸，这才匆忙赶回。”

“实在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谈不上什么‘逃跑’二字。”

“对，谈不上逃跑。”避尘大王急忙附和，“是事发突然，事发突然。”

“哦？谈不上逃跑？”孙悟空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只是‘事发突然’？”

“不错，正是如此！”三兄弟异口同声，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理直气壮”，尽管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好，好一个‘事发突然’。”

孙悟空点了点头，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让三妖心头同时一跳，

“照你们这么说来，假扮佛祖，窃取香油，哄骗一府百姓数百年，在金灯桥上被识破后仓皇逃窜……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们还一点错也没有了？”

“没有！”

“有！”

“有一点！”

没有是避尘大王说的，有是避暑大王说的，而有一点是避寒大王说的。

三兄弟三个不同的回答，在这寂静的洞府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尴尬，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避尘大王感受到大哥二哥那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浑身一激灵，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连忙改口补救：

“呃……那个……错……错肯定是有的。”

“妖生漫长，修行千载，孰能无过？便是古之圣贤，亦难免有行差踏错之时，何况我等山野精怪乎？”

说完，他偷偷瞥了一眼两位兄长，见他们脸色稍缓，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急智非凡。

避寒大王见老三总算圆了回来，心中稍定，上前一步，对着孙悟空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尊驾，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往之事，确是我等兄弟行止有亏。”

“如今尊驾驾临，想必也不是专为打杀而来，我等愿意弥补过错，只求能化干戈为玉帛。”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得体，既承认了错误，又表明了赔偿意愿，还给孙悟空戴了一个高帽。

“弥补？”孙悟空掏了掏耳朵，笑了，“你打算怎么个弥补法？”

避寒大王微微侧身，目光飞快地与身后的辟暑、辟尘交流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尊驾寻来，想来也是不愿轻启战端，伤及和气，我等兄弟亦然。”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辈修行，虽为妖身，对此亦是深以为然，常怀慈悲之念。”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目光坦然，仿佛他们真是谨守天道、悲悯众生的良善妖怪。

一旁的避尘大王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大哥的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大哥不愧是大哥，这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简直是登峰造极，他自愧不如，只能暗暗竖起大拇指。

而避暑大王听着大哥这近乎谄媚的言语，心中却是一阵酸楚。

他们兄弟三人，在此地盘踞千年，称王称霸，向来只有别人对他们卑躬屈膝、献上供奉的份儿，何曾需要如此低声下气、曲意逢迎？

今日这般屈辱，实是千年未有。

但形势比人强，眼前这位乃是连天庭都闹过、闯过的齐天大圣，是真正的狠角色。

所谓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他们与孙悟空之间，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们三兄弟自然不是地头蛇，也不怕强龙，可眼前这位便是那些真龙也只能攀附在他身上做装饰纹路，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向他低头，虽不甘，却似乎是唯一明智的选择，况且向孙悟空低头，不丢人，避暑大王只能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上天有好生之德……”

孙悟空咂摸着这句话，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同，“嗯，这话倒是在理，那你说说看，打算怎么补偿？”

见孙悟空语气似有松动，避寒大王心中一喜，连忙道：“自然，自然，我们青龙山，虽不算富甲一方，但也有些积蓄。”

“这样，我们愿意拿出一万两……不，一万五千两雪花纹银，赔给金平府的百姓，就当是我们这些年来，按市价‘购买’了那些香油，您看如何？”

“嚯！一万五千两银子？”

孙悟空夸张地挑了挑眉，“这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避寒大王听不出孙悟空话里的讥讽，赶忙赔着笑脸：“是是是，横竖不能让乡亲们亏了本钱不是？这香油毕竟金贵……”

他话未说完，孙悟空脸色陡然一沉，眼睛一瞪，喝道：“一万五千两？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亏你说得出口。”

这一声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洞壁簌簌落下灰尘，三妖更是心头狂跳。

避尘大王本就对孙悟空心存畏惧又兼几分不服，此刻见对方如此“贪得无厌”，一股火气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