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五庄观静室之内一片沉寂。
窗外透进朦胧的熹微,驱散了些许夜的浓稠,却驱不散室内的压抑。
师徒四人都在房中,无人言语,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织。
“师父……我不敢了……徒儿知道错了……饶命啊……脑袋……脑袋要裂了……”
一道带着哭腔、充满惊惶的呓语声骤然打破了寂静,是从猪八戒躺着的床上传来的。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如同离水的鱼般弹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汗出如浆,单薄的里衣紧紧贴在肥硕的身躯上,湿漉漉一片。
他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小眼睛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惧和茫然。
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师父凌阳正坐在他床铺旁边的一张木凳上,一见他醒来,便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八戒,你怎么了?”凌阳的声音温和。
大师兄和沙师弟也闻声围了过来,脸上同样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看着惊魂未定的他。
看着眼前这三人关切的眼神,猪八戒只觉得一阵恍惚,仿佛刚才那痛彻心扉、魂飞魄散的恐怖经历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地上没有土坑,自己也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没有被埋在地里只剩个脑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不真实。
“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猪八戒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声音还有些发颤,“我梦到……梦到……”
“做噩梦是正常的。”
凌阳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他汗湿的手臂,
“噩梦而已,醒来便无事了。”
听见师父这温和的安慰,猪八戒心中一股暖流涌过,鼻子一酸,竟生出几分委屈的感动。
师父还是关心他的,昨夜那金刚怒目、冰冷如霜的师父,果然只是噩梦里的幻象。
果然梦里都是相反的。
“师父,徒儿我……我……”
猪八戒张了张嘴,想诉说梦中那可怕的景象,却又觉得难以启齿,仿佛说出来就会玷污了此刻师父难得的温情。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眼圈更红了。
“好了,好了,不提它,不提它。”凌阳善解人意地宽慰道。
猪八戒心头感动更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那噩梦的阴影,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轻松语气说道:
“嘿嘿,其实也没啥,俺老猪就是梦到……梦到昨天犯下大错,师父你用一道箍套在俺的脑袋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自己的头,又觉得这动作有些傻气,中途放下,继续道,
“嘿,那梦可邪乎了!”
“箍刚套上时还没啥感觉,冰冰凉凉的。”
“结果后面师父你一念咒语,哎哟喂!”
他夸张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心有余悸。
“老猪顿时感觉自己脑袋要炸开了。”
“那箍越勒越紧,勒得俺眼冒金星,感觉脑壳都要被他勒爆了,骨头缝里都疼,疼得俺当时都想死了算了。”
“后面……后面却又感觉身体一轻,飘飘乎乎的,好像要飞起来了似的……”
说到这里,猪八戒有些郝然地笑了,仿佛在嘲笑自己梦中那狼狈的模样。
“现在想想,真是荒唐,老猪怎么会做这种梦呢,哈哈!”
然而,就在他发出这声自嘲的笑声时,他看见师父凌阳微微侧过头,与站在一旁的孙悟空和沙悟净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了然于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猪八戒心头莫名一跳,笑容僵在了脸上。
凌阳以前听说人的大脑会本能地屏蔽那些过于痛苦、难以承受的强烈刺激记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这呆子昨夜经历那般酷刑,潜意识竟将那段恐怖的记忆扭曲、淡化,包装成了一个“荒唐”的噩梦,以此自我保护。
凌阳、孙悟空、沙悟净心中都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此刻看着猪八戒这副“庆幸噩梦醒来”的模样,心情更是复杂。
猪八戒见大师兄和沙师弟脸上的关切之色并未因他的“轻松”讲述而消退,反而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他心中那点轻松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强笑道:“嘿,说来也怪,在梦里俺老猪飘飘然之前,大师兄和沙师弟看俺的表情,就和现在差不多……”
他试图用调侃来缓解这莫名的沉重气氛,说着说着,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朝着自己脑袋右侧挠去。
手指刚触及头发下的头皮,他初始没觉得什么,只是随意地抓挠了两下。
但下一刻,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结的湖面,寸寸碎裂。
他不可置信地、带着一丝惊恐地,再次小心翼翼地伸手,用指尖在脑袋右侧那片区域,仔细地、反复地摸索着。
凌阳、孙悟空、沙悟净三人静静地看着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