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信号。

两舰船长几乎同时举起望远镜观察。

“确实是西洋船。”

陈涛眉头紧锁，道：“看样式，有点像之前海图上看过的……西班牙人的船？

他们跑来这里做什么？”

陈涛是泉州人，祖上几代跑海，见过不少西洋船。

虽然没亲眼见过西班牙大帆船，但听老海商描述过……

高耸的船尾楼、华丽的雕刻、红底金狮旗，特征都对得上。

“利马号”船长郑大海经验更丰富些，他仔细端详片刻，对副手说道：“看其吃水很深，应该是满载。

但航行姿态却有些笨拙歪斜，航向也不稳，不像训练有素的样子。

小心为上，给‘德班号’打旗语：

我们先靠上去看看，你舰迂回其侧后监视。

我舰发出警告信号，命令其表明身份和来意！”

旗语翻飞。

“德班号”收到信号，陈涛立刻下令道：“右满舵，绕向敌船侧后！

火炮班就位，打开炮窗，做好警戒！”

“利马号”则调整航向，升起要求对方停船接受检查的信号旗！

那是一面蓝底白字的令旗，用汉文、阿拉伯文、拉丁文三种文字写着“停船受检”，直接迎了上去。

两舰配合默契，如猎豹扑食，一正一侧，向那艘不明船只包抄而去。

与此同时，那艘迷途的西班牙大帆船“帕里西奥号”上，则是另一番光景。

这艘船原本属于每年一度的“马尼拉大帆船”船队，肩负着将从美洲殖民地掠夺来的白银运往马尼拉，再换取丝绸、瓷器、香料等东方商品运回美洲的重任。

这条航线，西班牙人已经跑了三十年，按理说驾轻就熟。

然而，本次航行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不祥。

这位船长阁下对航海知识的了解，大概仅限于知道船浮在水上靠的是木头，以及葡萄酒应该放在阴凉处。

航行途中，他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风暴，与主力船队失散。

这本是远洋航行中常见的意外，通常经验丰富的船长会根据星辰、海流和粗略的海图，设法重新汇合或驶向预定目的地。

在风暴过后，他固执地拒绝听取船上几位资深领航员的建议，因为他认为那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于是他凭借着自己对一本过时航海手册的模糊记忆和“上帝的指引”，下达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航向指令。

结果可想而知。

“帕里西奥号”没有驶向吕宋岛，反而在船长的“英明”指挥下，一路歪歪扭扭地向西北方向偏移，彻底迷失在浩瀚的太平洋西部。

船上的人从最初的计算航程，到后来的猜测方向，再到如今的麻木绝望，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周。

船上的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点。

食物和淡水开始实行严格的配给，每人每天只有半磅硬饼干、一勺腌肉、两杯淡水。

水手们私下里怨声载道，看着那位依旧在船长室里对着错误海图指手画脚、嘴里嘟囔着“就快到了”的船长，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几位领航员已经放弃了劝说，只能尽可能地维持着船只不沉，内心祈祷着出现奇迹……

或者，干脆来一场风暴把船打沉，结束这无尽的折磨。

“左满舵！不对，右满舵！上帝啊，那云彩的形状告诉我，马尼拉就在那个方向！”

船长阁下时常发出这样令人崩溃的命令，而船就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指挥下，在海上画着诡异的曲线。

奇迹，或者说，另一种厄运，还真的出现了。

在经历了数周漫无目的的漂泊后，某天清晨，了望手用沙哑的嗓音喊出了久违的道：“陆地！前方发现陆地！”

全船的人几乎涌上了甲板，激动地看着远处模糊的海岸线。

有人跪地祈祷，有人相拥而泣，连那位一直躲在船长室的唐·费尔南多也冲了出来，高举双臂道：“看！

我说过！

上帝的指引永远不会错！

我们到了！

马尼拉！”

然而，很快，经验丰富的大副阿尔瓦罗就皱起了眉头。

他举起自己的黄铜望远镜……

那是他祖父传下来的老物件，镜片已有磨损，但还能用。

“这地形……”

阿尔瓦罗喃喃道，“不像菲律宾。

海岸线太平缓，没有吕宋岛那些高耸的山峰。

而且纬度……我昨晚测过星，这里至少比马尼拉高了十度。”

话音刚落，了望手又发出了新的警报道：“左前方和右后方出现两艘快船！

正在快速靠近！

样式……从未见过！

他们发出了信号……上帝，我看不懂！”

他抢过阿尔瓦罗的望远镜……他自己的那副在上次风暴中摔坏了……

看到“利马号”流畅的船型和飘扬的陌生旗帜，竟然做出了一个荒谬的判断。

“是荷兰人的新式船吗？还是葡萄牙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