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浩荡,一眼看不到边。
行进的将士们面带疲色,刚开始还劳骚满腹,此刻连说话的精气神都没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天气转阴,至少不用顶着烈日行军。
御驾在中军,不断有信使往来。
“邝尚书落马了。”
马车内正闭目养神的朱祁镇睁开眼睛,“谁落马了?”
“兵部邝尚书。”有内侍在车外禀告,接着王振策马过来,“陛下,邝落马,随行御医正诊治。”
朱祁镇不满的道:“怎地这般不小心?”
原因很简单,邝老了,而且还是文官,跟随大军一路疾行,身体熬不住了。
没多久御医来报,邝禁受伤不轻。
“不过尚能跟随大军行进。”
这不是个好兆头。
大军歇息,朱祁镇落车,叫来了随行文武。
张辅等武勋看着疲惫不堪,文官就更别提了。
“此处是宣府地界。”王振说:“再过去便是大同府,军情紧急,当令将士们疾行。”
朱祁镇点头,张辅欲言又止,朱勇没敢说话。
王振看着众人神色,“请陛下决断。”
朱祁镇毫不尤豫的道:“尽快赶往大同。”
这是他出京前就制定的计划。
王振不过是替他说出来罢了。
众人告退。
文官们,特别是几个重臣都有些不满。
朱祁镇和王振吃了些食物,便在附近散步消食。
“当年太宗皇帝曾五度北伐,令草原异族丧胆,朕虽不及,却也有为儿孙一扫妖氛之决心。”
朱祁镇面色潮红,雄心勃勃,“也先得知朕亲率大军前来,定然会远遁。朕若是分兵夹击,必然大胜。”
宫中有太宗皇帝留下的征战实录,朱祁镇在决定亲征之前看过多次。
他只看到了太宗皇帝率军出塞,马哈木等人闻风丧胆,不敢接战的部分,其他的一概无视。
“朕乃圣天子,当令异族俯首!”
轰隆!
仿佛是为了验证帝王誓言,天空霹虏不断。
随即,雨水落下。
风席卷着雨水卷向人马。马车中的邝打个寒颤,他放落车帘,问:“为何不歇息?”
车外随行的小吏抹了一把脸,说:“陛下令全军不得停下,快速赶赴大同一线。”
躺在车上的邝垫捶打着车厢,“英国公等人呢!为何不建言?”
“英国公等人————小人不知。”
“请了英国公来。”
张辅没来。
邝野闭上眼,“这是文武猜忌————大战还未开始,内部便矛盾重重,这一战————你再去请见英国公,问问他,若是太宗皇帝在时,可会在风雨中令将士们如此赶路?”
小吏应了,顶着风雨去请见张辅。
张辅也在马车中,小吏在车外说:“尚书令小人问国公,若是太宗皇帝在时,可会在风雨中令将士们如此赶路?”
车内,握着书卷的张辅幽幽的道:“告诉邝垫,陛下之意已决。”
大军出发后,朱祁镇更多倚重的是武将。
邝野得知后不禁叹息,“连张辅都不肯去建言吗?”
上疏!
邝垫趴在车厢内写了奏疏,令人送去。
户部尚书王佐也同时上了奏疏。
两份奏疏在朱祁镇眼里就是败兴的玩意儿,随意丢在一旁。
他的马车颇为宽大,和王振相对而坐也还有空间。
二人在对弈。
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棋盘摇晃,王振大怒,“为何颠簸?”
车夫喊道:“车轮差点陷进泥地里了。”
王振揭开车帘,见外面雨线密集,地面泥泞。
皇帝端坐着,微笑道:“不知怎地,朕突然就想到了泽国江山四个字。”
王振是读书人出身,自然知晓这四个字的来历,乃是唐代的一首诗。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外面雨越发大了,地面泥泞,诸军在艰难行进。
“陛下,兵部与户部有奏疏进上。”
有内侍带来了奏疏。
“又是这些。”朱祁镇随意翻看,见是邝和王佐的第二份劝谏奏疏,便笑道:“邝野老迈,看来是不堪用了。”
第二日,大军到达鸡鸣山。
有武将建言大军歇息两日,让将士们有喘息之机。
“不能停。”朱祁镇淡淡的道:“兵贵神速。”
王振点头,“陛下英明。”
王振下了大车,吩咐道:“令各军奋勇前行,谁若是怠慢了,严惩不贷。”
朱勇来了,很是恭谨的禀告道:“诸军有怨气————”
“谁有怨气?”王振冷冷的道:“陛下也在雨中行进,怎地,他们要娇贵些?”
朱勇讷讷,“这————”
“看好诸军,莫要鼓噪,否则拿你等是问。
,“是。”
成国公朱勇,就这么缩卵了。
他寻到张辅,见面就发牢骚:“这顶着雨行军古而有之,可这般催促却闻所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