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灰雾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指向感忽然一滞,像是鱼线绷到了头。他眯了眯眼,没动,只是低声说了句:“停。”
队伍应声止步。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向墨鸦:“你那张破图,能撑多久?”
墨鸦蹲在地上,耳朵微动,指尖沾着一点从袖口摸出的朱砂,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眼睛看不见,手却稳得离谱,三笔两画,一个残缺的六角阵纹就出来了。
“百丈内,保灵魂不散。”他敲了敲阵心位置,连敲三下,“但进那片灰地,得升成碗状罩子,不然风一吹,烟都留不住。”
“那就升。”方浩一脚踩在阵纹边上,震得朱砂粉跳了跳,“别等进了门才说不行,现在就得把壳子焊死。”
墨鸦点点头,没废话。他双手按地,神识探出,顺着那残图上的裂痕一点点缝合符文。这图本就是个半成品,当年系统签到抽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缺陷”俩字明晃晃标着,结果这家伙硬是靠听声辩位补全了三处断脉,愣把它炼成了保命神器。
地面开始泛光。一道道淡青色的纹路从阵心蔓延出去,像蜘蛛结网,又像老树生根,悄无声息地爬满了百丈范围。新生的灵魂文明悬浮在中央,形态如雾如烟,轻轻飘荡,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墨鸦咬破指尖,抹在主阵眼上。血光一闪,整个阵图猛地一震,随即向上拱起,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倒扣下来,像个巨大的蛋壳,把所有人裹在里头。
“好了。”他喘了口气,坐回地上,“能扛一阵子,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等着拆台。”
话音刚落,光膜抖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持续的、缓慢的压迫,像是有座山正从另一头缓缓推过来,不急不躁,但谁都能感觉到它不会停下。
方浩走上前,手掌贴上光膜表面。冰凉,但底下有股暗流在顶,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攻击。”他收回手,眯着眼看那层微微起伏的屏障,“是……拒载。”
墨鸦抬头,虽然看不见,但他耳朵动了动:“它知道我们来了。”
“可不是嘛。”方浩咧了咧嘴,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咱们连门票都没买,就想往里钻,人家当然不乐意。”
他转头扫了眼身后。新生灵魂安静地浮在罩子中央,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但那层淡淡的雾气明显往内缩了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听着,”方浩提高嗓门,“接下来走路别飘太远,别碰地上的影子,别应陌生声音——就算听见有人叫你小名也当耳背。这地方不讲道理,只讲力气。”
没人回应,但气氛更紧了。
他又看向墨鸦:“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墨鸦摇头,“这阻力不是冲阵来的,是冲‘我们’来的。每多一个人靠近,压力就涨一分。我现在等于在拿脑袋顶门,你问我能顶多久?我只能说——还没塌。”
方浩哼了一声,走到防护罩边缘,盯着那片翻滚的灰雾。雾后什么也看不清,可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里面,醒着,看着,等着他们往前迈一步。
他拍了拍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里头那位,八成是个宅男,最烦串门不打招呼的。”
鼎没反应,连震都没震一下。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说:“要不咱回头喊两嗓子,先递个拜帖?就说玄天宗方浩,带几个朋友来参观,绝不乱扔垃圾,看完自动关门。”
墨鸦耳朵抖了抖:“你真打算这么干?”
“吓唬它。”方浩耸肩,“人怕疯子,疯子怕傻子,傻子怕不要命的。咱们现在就得装得比它还不讲逻辑。”
他话刚说完,光膜又是一震,这次比之前重得多,连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了半拍。
墨鸦脸色一白,手指迅速在地面划出三个新符点,连敲六下阵眼,才勉强稳住波动。
“它听见了。”他低声道,“而且不太高兴。”
方浩咧嘴一笑:“挺好,说明沟通有效。”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依旧搭在光膜上,感受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排斥力。这不是杀意,也不是攻击,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告诉你:此路不通,回头是岸。
可他从来就不是听话的人。
“准备好了吗?”他问墨鸦。
“阵在,人在。”墨鸦低头检查节点,手指不停,“只要我不睡着,这壳子就不会碎。”
“那就行。”方浩收回手,掸了掸袖子,“咱们不急,一步一步来。它不让进,我们就慢慢蹭。今天站这儿,明天挪一寸,后天再蹭一尺——总有一天,它会烦得自己开门赶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