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浮石边缘，光柱还在天上竖着，洞口的震颤也还在一下下敲他耳膜。他没动，盯着那道被撕开的黑缝看了三息，忽然转身，一抬脚跨过两块碎石，径直走向生态星主控平台。

陆小舟正蹲在中央灵树底下，手指插进泥土里，眉头拧成个疙瘩。他指尖沾着点灰黑色的黏液，抽出来时还拉出半寸长的丝，像鼻涕冻住了。

“又来了。”他头也不抬，“刚才还好好的，叶片都绿了，结果那光一照天顶，这树根就开始冒浆。”

方浩嗯了一声，蹲下来用指甲刮了点黏液闻了闻，皱眉：“味儿不对，不是土里带的，是外头飘进来的。”

他扭头扫了一圈四周。生态星的地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干裂发红，大片翡翠白菜从地里拱出来，叶子宽得能当伞使，空气中浮着一层淡绿色的雾，人吸一口，腿肚子都不抽筋了。居民们排着队给灵苗松土，动作整齐得像割稻，没人说话，但气氛踏实。

可就在贡献榜浮碑前，站着个穿灰布袍的男人，背脊挺得笔直，盯着榜单最上头自己的名字看了半晌，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连前百名每日领取的灵果都没去领。

方浩眯了下眼，没吭声。

陆小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我试了‘共联法’，把白菜们的命脉接了一段过来，暂时压住腐化。但这不是长久办法，再渗进来几波，主树就得趴窝。”

“那就别让它再渗。”方浩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红土块，表面有四道血色纹路，隐隐泛着温热。

“四灵血土？”陆小舟瞪大眼。

“签到送的，一直舍不得用。”方浩咧嘴，“今天算它倒霉，碰上我心情不错，可以破费。”

他弯腰把土块按进灵树根部的裂缝里。刚一接触，那灰黑色的黏液就发出“滋”的一声，像水滴落进热锅，迅速缩回地底。红土开始融化，顺着根系往下渗，所过之处，泥土由灰转褐，再转黑，最后冒出细密的白芽。

“行了。”方浩拍拍手，“封口了，至少撑个十天半月。”

陆小舟松了口气，顺手掐了片新叶塞嘴里嚼了嚼，满嘴清香：“这下大家干活更有劲了。刚才我还看见老李家的小子一口气扛了六袋肥土，差点把自己埋了。”

“贡献值管用就行。”方浩走向浮碑，抬头看那块悬在空中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和数字，每日更新，清清楚楚。

榜首那个灰袍人叫陈九，三天全勤，累计三百二十七个时辰，比第二名多了将近一百。但他从不领奖励，也不跟人说话，每天干完活就走，像来打卡上班。

“这人……”陆小舟凑过来，“是不是有问题？要不要查？”

“查什么？”方浩摆手，“人家出力，你管他图啥。只要不偷不抢不往灵根上撒盐，爱怎么活怎么活。”

他说完，掏出青铜鼎轻轻一磕，心里默念：“签到。”

叮的一声轻响在脑内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普通蚯蚓粪（伪装态），实际为——“星核残渣·微量”（可促进低阶灵植突变）】

方浩眼皮都没眨，把鼎收好，顺手从旁边菜筐里抓了把黑乎乎的土渣，走到一片刚翻整过的药田边，蹲下就撒。

“宗主，那是蚯蚓粪吧？”陆小舟看着他一本正经施肥的样子，忍不住问。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拍拍手，“肥田的宝贝，别小看。”

话音刚落，地里一根嫩芽猛地窜高半尺，叶片展开，边缘泛起金属光泽，像镀了层锡。

陆小舟：“……”

他默默掏出随身携带的《菜经三百卷》，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下：“混沌土+蚯蚓粪+不明宗主手气=疑似变异铁皮菜。”

另一边，贡献榜前又聚了几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指着榜首的名字，小声问同伴：“陈九真的一次奖都没领？他图什么啊？”

“听说他以前是守墓的，话少得很。”那人压低声音，“现在天天往核心区跑，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要不咱们盯他一眼？”

“别找事，人家贡献最高，你敢说他偷懒？”

两人讪讪散了。

夜幕降临时，陆小舟提着灯笼巡园。他绕到灵树背面，果然又看见陈九站在那株赤藤前。藤蔓还没开花，枝条枯瘦，陈九却把手贴在茎干上，嘴唇微动，像是在说话。

陆小舟躲在白菜丛后，屏住呼吸。

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咒骂，倒像……哄孩子？

他正想再靠近点，陈九突然回头。目光扫过菜地，停在那一片反光的铁皮菜上，顿了顿，然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陆小舟回到主控台，方浩正坐在石墩上啃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