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进药园静室,光斑落在青铜鼎裂痕处,映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纹。方浩盘坐在地,额角还挂着冷汗,手指搭在鼎沿上微微发颤。他刚把那股反噬之力压进鼎腹,胸口那阵锯齿拉扯似的痛才消停不久,脑子却像被掏空了一截,总有那么一瞬抓不住念头。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股昏沉赶走,目光扫到旁边站着的楚轻狂。
这位护宗长老候选人正低头擦剑,动作机械得像是忘了自己在干啥。同一块刃面,他已经来回抹了七遍,袖口都磨起了毛边。
“我说,”方浩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再蹭下去,剑都要变铁片了。”
楚轻狂手一顿,抬头看他,眼神有点飘:“啊?哦……我就是觉得,这招‘断河’,我记得名字,可怎么出剑来着?脚该往哪边迈?”
方浩皱眉:“你前天还在演武场教新人拆招,现在连起手式都卡住了?”
“不是记不得,是……”楚轻狂挠了挠头,眉头拧成疙瘩,“就像锅里煮饭,米是好的,火灭了。我能想起三年前宗门大比,我怎么躲过三道杀阵,可七日前我在北峰布的那个小剑阵——叫什么来着?阵眼放哪儿?全糊了。”
方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慢慢起身,腿还有点软,扶着鼎站稳:“再来一遍。你想一次你最熟的对战,别说话,用想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面灰蒙蒙的铜镜——因果镜。镜面朝楚轻狂一照,催动灵力。
镜中浮现出一段画面:楚轻狂持剑跃起,剑尖挑开对手攻势,身法凌厉。可就在他落下的瞬间,影像边缘忽然泛起一层灰雾,像虫子啃纸一样,一点点把后续动作蚀掉。最后整段记忆只剩个开头,后半截全没了。
方浩盯着那灰雾,喉咙发紧。
“这不是忘事。”他低声说,“是有人在抽东西。”
他转头看向青铜鼎。鼎身安静,裂痕微光闪烁,跟平时没两样。可他知道,这玩意儿从来就没真正老实过。
“得查。”他咬牙,一手按住镜面,另一手贴上鼎壁,把灵力缓缓送进去。
因果镜嗡地一震,镜面骤然变黑,随即爆开一片乱光。几息之后,画面稳定下来——
鼎内深处,一团混沌阴影静静盘踞,形状不定,时而像树根,时而像蛛网。从它身上延伸出无数细丝,穿过鼎壁,悄悄连向外界。其中一根缠在楚轻狂后颈,正缓缓抽出一点淡金色的光粒;另一根连着远处某个弟子的太阳穴;再远些,甚至能看见连向他自己手腕的痕迹。
那些光粒顺着丝线流入鼎中,被那团阴影一口吞下,毫无动静,仿佛只是吃了顿寻常饭。
“我靠。”方浩低骂一句,“你还真当自己是自助餐厅?”
他加大灵力,想看得更清楚些。因果镜突然发出刺耳鸣音,鼎身猛地一抖,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镜中画面剧烈晃动,那团阴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动了一下,虽无五官,却让人觉得——它在看过来。
方浩心头一寒,立刻收回灵力。因果镜黯淡下去,鼎也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每次签到,好处是给了我。”他喃喃,“结果账单,是拿别人的记忆在付?”
他回头看向楚轻狂,后者正捏着剑柄发愣,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口诀,却怎么也接不上。
“喂。”方浩走过去,拍他肩膀,“你还记得为啥来玄天宗不?”
“记得啊。”楚轻狂点头,“你说烧烤蛟龙肉管够,我就来了。”
“那你还记得第一次吃是多少斤?”
楚轻狂张了张嘴,忽然卡住。
“……好像是三十斤?不对,二十?还是那天根本没吃肉,是你拿烤土豆骗我?”
方浩没笑。
他知道问题在哪了。不是记性差,是记忆正在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拿走。
他正要再问,空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没有雷光,也没有风,就像一张纸被无形的手撕开。
一个人影从里面跨出来,穿着灰袍,面容模糊,站定后第一句话就是:“再迟三天,第一批宿主会彻底失忆。”
方浩眯眼:“你是谁?”
“终极秩序者分身。”那人语气急促,目光直勾勾盯着青铜鼎,“你体内的共生体已经觉醒摄取本能。它不杀人,不毁功,专挑强者下手,吸的是战斗记忆、情绪烙印、关键时刻的决断力——这些才是修行的根本。你现在看到的是遗忘,再往后,是心性崩塌,道基腐化。”
方浩听得头皮发麻:“所以签到的好处,其实是拿我们的记忆换的?”
“不是‘拿’,是‘补’。”分身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