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报丧(1 / 2)

那几个仆人听了,眼睛顿时亮了。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搓着手,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相信。

“另外,怕是还需要各位帮忙跑腿送几封信。”沉清棠继续道,语气平淡得象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一会儿送完信来找我结工钱。”

玻璃屋中的人闻言,喜上眉梢。他们的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拘谨,几分真诚,几分劫后馀生的庆幸。有人见沉清棠梳着妇人髻,一个劲儿地喊“谢谢夫人”,有人弯着腰连连鞠躬,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打量桌上的菜,盘算着哪个好带。

沉清棠摆摆手,转身出了琉璃屋,朝大伯的书房走去。

大伯的书房在中院东侧,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一股墨香混着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才从公主府搬回来,东西还没收拾利索,屋子里乱糟糟的。

地上堆放着一些还未来得及整理的箱笼,有的敞着口,露出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有的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随时要倒的样子。墙角的架子上空空荡荡,只落了一层灰。书桌上也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本翻开的书,一叠信纸,一个缺了口的笔洗,还有半盏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茶,茶汤已经干了,杯底结了一层褐色的茶垢。

沉清棠把杂乱的书往一旁推了推,拿过砚台开始磨墨。她磨墨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圈,一圈,又一圈。墨条在砚台上打着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清水渐渐变成淡墨,又变成浓墨。

她日常都用自制的铅笔写字,方便快捷,写完就收。不过托原主的福,身体还有记忆,毛笔字倒也写得似模似样。那些笔画、那些结构、那些起承转合,都在指尖存着,拿起笔来自然就顺了。

沉清棠一边磨墨,一边在心里盘算需要做的事。

祖母的寿材前些日子就已经被父亲买了回来。

为此祖母还跟父亲怄气,好几日没理他。

祖母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当家陪嫁的是上好的楠木棺材,木料厚实,纹路细密。

祖母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寿材,只是嫌父亲乱花钱,嫌他不把银子留给沉岐之升官用,骂了他好几天。

寿衣是李素问和如姑姑去挑的,都是上好的布料。湖绸的里子,漳绒的面子,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一针一线都精细得很。如姑姑说,小姐年轻时最爱体面,走的时候也得体体面面的。

丧葬用品……沉清棠皱了下眉,手里的墨条停了一瞬。她不太清楚大干的丧葬礼仪,得找一家能提供一条龙服务的。无论古今,生意人都是最灵活的,有须求就有市场。那些棺材铺、寿衣店、纸扎行,都有成套的服务,从入殓到出殡,从灵堂到墓地,一条龙包圆。只要银子给够,什么都不用操心。

对沉清棠来说,最难的不是出银子买东西,而是送信。

在古代,若是家里死了人,得去给亲戚朋友报丧。

报丧也是有讲究的。谁该报,谁不该报,报丧的文书怎么写,派谁去送,都有章程。

别说沉清棠不清楚整个沉家到底还有哪些亲戚,更不清楚祖母娘家还有什么人要通知。

沉家流放这些年,亲戚们避之不及,有的断了来往,有的搬了家,有的已经过世了。就算沉清棠都清楚,这丧要不要报也是个问题。

自沉家流放起,其实已经没什么亲戚可言了。那些曾经来往密切的,如今见了面都装作不认识。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如今连门都不让进。报丧的帖子送过去,人家是来还是不来?来了是真心吊唁还是看笑话?

沉清棠想了想,便提笔开始写。她见过魏国公府报丧用的文书,大概知道怎么写——某某大人,谨择于某月某日,为慈母某某氏举行丧礼,谨此讣闻。措辞要文雅,格式要工整,不能有半点差错。

大伯这里不缺空白纸。她从那一叠信纸里抽出一张,铺在桌上,蘸了墨,开始写。她的毛笔字写得不快,一笔一划,认认真真,象是临帖一样。

沉清棠写了二十馀封没有抬头的报丧文书便停了笔。她放下笔,把那些信纸一张一张摞好,数了数,一共二十三封。

以沉家目前在京城的地位以及同亲戚的关系,二十封都多。沉家没被牵连流放的亲戚本身关系就不亲,有的住得远,有的没来往,有的压根不知道还活着。可该写的还是得写,来不来是他们的事,写不写是沉家的事。

沉清棠放下笔,抬脚出了门。站在廊下,左右看了看,大致判断了下方位,朝其中一间屋子走去。

若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大伯母的房间。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青砖地面,照出她斜斜的影子。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果然,推开门就看见大伯母的衣衫挂在屏风上。那屏风是紫檀木的,雕着花鸟纹样,此刻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上面搭着几件衣裳——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一条月白色的裙子,还有一件鹅黄色的肚兜,皱巴巴地搭在最上面。

“出去!”

沉清棠一只脚才迈进